দশ দশ

A Queda da Noite Primaveril [Círculo de Pequim] Yu Lan 5552শব্দ 2026-08-03 23:48:44

应缇朝着楼淮飞奔过去。

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她飞扑进他的怀里。

而楼淮也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切切实实地接住了她。

才不过几天没见,甚至不到一周,应缇却确实是想他了。

他大概是行色匆匆地赶回来的,身上带着一路的风尘,可她一点儿也不嫌弃,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他。

楼淮很喜欢她这样的怀抱。

就像抱住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宝物一般。

他被许多人在乎着,但这些人对他有所求,在给予他关心的同时,也索取着更多。

只有应缇,从来对他无欲无求。

或许,应缇并非没有所求,只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他给不了,于是她便退后一步,很好地与自己达成了一种平衡。

楼淮喜爱她这样的自洽与分寸。

这会给一段关系带来极好的平衡感,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就像他们永远在谈恋爱,永远不必堕入婚姻与生活的本质,永远不用担忧成家之后的一地鸡毛。

楼家这样的悲剧太多了。

楼淮见过许多,并不觉得他自己会是个例外。

而他也不想与家族抗衡。

姐姐楼如愿的悲剧,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目前他很满意与应缇的这种关系,他和她维持着平衡,老宅那边的人也不会伸手过来干涉。

所以,他和应缇的关系只能局限于此。

永远维持着恋爱的状态,也永远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应缇靠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呼吸了一遍他身上的气息,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楼淮回答:“刚下的飞机。”

她想了想,又问:“是专门过来找我的吗?”

楼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来临城能做什么?”

换做从前,应缇或许还能暗自得意,觉得他是专程来看她的。

可有了温书渝那件事在前,又有她临时放他鸽子在后,她有些不确定了,便说:“你不是要下周才回来吗?我和温……”

还没等她说完,便听楼淮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神情也有些苍白,可见夜里心事重重,没怎么睡好。

应缇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抬起眼,小声问:“很丑吗?”

楼淮笑了,一时没说话,只是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瞧了瞧,过了会儿才说:“是有那么一点。”

“……”

应缇皱眉,这下心里什么愧疚、什么忐忑不安通通消失了,只想转身走人。

可身体才刚侧过去,就被楼淮一手揽了回来。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但无端地存在感极强。

应缇心想,或许是她真的多虑了。

他这么匆匆从瑞典回来,落地的城市是临城,或许他并不是来怪罪她的,纯粹只是想她了。

楼家的业务并不涉及这里,他确实没有必要过来。

虽然临城是座旅游城市,可他并没有旅游的爱好,更何况他这次出差的事情未必已经处理完毕。

但这人确实奇怪。

明明是专程过来找她的,明明他不愿待见她的家人,却还是选择了来医院。

他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云顶那边找个房间,然后丢给她一个房间号,等她过去就是。

可他没有,他直接过来了,这是见到她最快的方式。

应缇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么多的。

或许楼淮根本没她想的那个意思,但有了从前的作风做对比,她免不了会这样想。

她止住了那些纷乱的思绪,转而关心起他:“你还没吃早餐吧?要不要我陪你吃一点?”

他不答反问:“阿姨呢?”

他终于提到了她的家人。

虽然话里多少带着点戏谑。

知道她放不下妈妈,楼淮并不想让她为难,便说:“去照顾阿姨吧,我回酒店,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过来。”

此时此刻,虽然高兴他过来,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应缇确实放不下妈妈。

从小到大,妈妈都待她极好,从未因为她是女孩,又是第二胎,夹在哥哥和妹妹之间而冷落她。

她对三个孩子的爱意是平等的,从未有过偏颇。

不像爸爸,总说女儿是赔钱货。

也是大了之后,妹妹书读出来了,她又遇到了楼淮,人生踏上了另一个高度,父亲这才一改往日的态度,开始说还是女儿好,女儿有出息。

应缇纠结了一会儿,说:“那我陪你吃个早餐吧,吃完你去云顶休息,我去医院照顾妈妈,晚上再过去找你。”

对于这样的安排,楼淮并无异议。

他累了这么几天,知道她在国内的事后,匆忙忙完那边的工作,又见过母亲,便往回赶。

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可能因为见面太匆忙,马上又要分开了,应缇倒是没再提起和温书渝闹不愉快的事。

应缇本想找个高档餐厅带楼淮去吃,但因距离太远,来回要花很长时间。医院附近有不少餐饮店,楼淮左右看了一会儿,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店,牵着应缇的手走进去。

楼淮点的是临城很地道的沙县小吃。

一碗拌面,一碗扁食。

两份食物端上来后,应缇掰开筷子拌面,拌好了放到他面前,提醒道:“拌面要赶紧吃完,不然一会儿花生调汁硬了就不好吃了。”

楼淮问:“是有多不好吃?”

“就是干巴巴的,”应缇说,“先别说了,你快点吃。”

其实楼淮吃东西很文雅,通常不紧不慢,从未匆匆了事。

可能是出于担心,应缇一时有些急,等话说完,回过神才发觉她好像对他颐指气使了。

她有些尴尬,抿紧唇低头不作声,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楼淮看着她,说:“和阿姨说一声吧,你晚回去她该担心了。”

这话确实很好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也足够在乎妈妈,当即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她没有发信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她和妈妈说在外面遇到一个朋友,可能要晚几分钟再上去,让她不要担心。

李开珏说好,又让她慢慢来,不着急,哥哥就在身旁照顾她。

应游也知道邀功,立马出声说:“好好接待你的朋友去吧,妈这里有我,别担心。”

她把听筒的声音调小了些,但耐不住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实在安静,两人又是面对面坐着,楼淮基本能听到听筒里漏出的声音。

尤其说到“朋友”一词时,本来在吃东西的他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应缇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对视,连忙低头。

没一会儿电话打完,那边楼淮也吃完了。

他没怎么动,可能是不饿,也可能是不合胃口,只吃了一半。

应缇说:“我给你买点水果吧。”

她先去付了款,然后转去旁边的水果店。

给他买的时候,她也给妈妈买了一些,买的都是最贵最好的。

她平时都不敢给自己这么买,但给身旁最亲近的人买东西时,从来不考虑价格。

此时,应缇正站在青提柜子旁,低头认真挑选。楼淮看她这副无比郑重的模样,心想,原来在她心里,他和她的妈妈同等重要吗?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口莫名发烫,可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同等重要又如何。

他和她不会走得那么远。

他可以和她有许许多多的关系,却唯独不包括家人。

前来接楼淮的车就在路边等着,应缇不敢耽搁,将挑好的水果递给他,说:“你先过去休息,晚上我去找你。”

楼淮说好,但并没有直接走,反倒看了一眼医院。

那一瞬,应缇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他是想上去看下自己的妈妈吗?

都来到门口了,上去坐一会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但楼淮没动,只是看了一会,随即便收回了目光。

应缇揣摩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多加试探,就这样和他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

不多时,楼淮看了眼手中的水果,众多昂贵水果中,那一大串颗粒饱满、新鲜的青提实在惹眼。他移开目光看向她,说:“我在云顶等你,过来说一声,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淡了下去。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的家人,也从未想过接触,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实,所以她从来不将自己家里的人事往他跟前凑,而楼淮也从不主动过问。

他们彼此很好地维持着这份界限,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有过例外,她却是在这时候天真了。

好在那点天真也不多,就算希望落空,还不至于太悲伤。

两人分别,楼淮到路边上车,应缇往医院走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驶离了视野。

应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直至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不见,她这才转身上楼。

应缇回到病房,就见哥哥正在给妈妈按腿。

应游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爱赌,但也知分寸,每次都赌得刚刚好。

他啃老吸血父母妹妹,但钱也要得不多。

他从不会因为赌输了转而把愤怒发泄给家里人,这和爸爸很不同。

更关键的是,他从不觉得丢人。

他像是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

应缇很难去形容这个哥哥,作为他的家人,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就像是一口气积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让人憋得慌。

见她上来了,应游问:“朋友见完了?”

妈妈也看向她。

应缇应了一声,给妈妈倒了杯水,说:“他临时路过临城,遇见了,打个招呼。”

应游问:“男的女的?”

应缇不解:“重要吗?”

应游说:“女的就给你哥哥介绍,男的,你就掂量掂量,要是不差的,就把那个男人踹了,给自己换个心情。”

应缇说:“你这种人就别结婚生子了,纯属祸害。”

应游急了,反唇相讥:“你现在这嘴还真是能说了,看来那楼大公子把你惯得很好。”

应缇并不是很想和家里人说楼淮的事。

但偏偏应游不放过她:“他对你好又怎么样?他能和你好一辈子吗?你现在也走出来了,哥哥说话不是很好听,但也实在,你尽早给自己想个别的出路,别等人老珠黄没人要了才后悔。这男人可不同,四十岁了还有一堆女人往上凑。”

应游其实长相还不错,但就是这张嘴着实让人厌恶。

小时候,仗着爸爸宠溺,就经常欺负她和妹妹,现在知道要靠她养,倒是不怎么欺负了,但嘴毒的本事还是没落下,反而更加厉害了。

应缇说:“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应游当即腿也不按了,直起身,指着她道:“妈,我怎么说的,她就是认死理,认定那个人了。”

见应缇面色冷了,李开珏说:“你回去吧,你爸爸在家不做饭,别待会又给我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的。”

应游还想说什么,李开珏说:“你要是不回去,还想再说,下个月就搬出去住,你这个啃米虫也该独立生活了。”

应游立马不说话了,狠狠瞪了应缇一眼,随后哼了一声,摔门离开。

等人走了,应缇这才去洗水果。

她给妈妈端来一盘,说:“吃点水果。”

李开珏象征性吃了两个,又推给她,说:“你也吃。”

应缇吃了一颗青提。

随即,青涩的、酸甜的滋味在口腔弥漫开。

这味道像极了那年她给楼淮剥的青提,也是这般青涩酸甜,只是他并没有吃,一门心思只想和她做快乐的事。

仔细想想,这么些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做些快乐的事。

至于情人之间的那点浪漫,还真的没有。

应缇又剥了一颗,递给妈妈。

李开珏笑着将青提吃进嘴里,说:“很甜。”

应缇想,只有妈妈会这么回应她。

楼淮从来不会。

她满腹心事。

李开珏看着她,揉着她的手,说:“你哥哥的话是不好听,但也说得在理。”

应缇不说话,李开珏又问:“刚才是不是去见他了?”

应缇立即抬头,眼里有惊讶。

李开珏笑着说:“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能不清楚吗?你看看你出去的时候多没精神,回来的时候,倒是神采飞扬了。你见的那个人一定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不然你不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应缇感慨妈妈的灵敏。

她老实承认:“是他,他刚出差回来。”

随即便又说:“我做了些不好的事,我以为他会生气直接回北城的,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见到他。”

她说:“妈妈,我很意外,但也很欢喜。”

那一瞬的欢喜做不得假。

她虚空的心,在那一刻,被楼淮填得满满的。

李开珏说:“那就遵循本心,但也不要太过投入,省得日后受伤太深。”

应缇问:“妈妈,您也觉得我和他不可能吗?”

李开珏反问:“你自己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是了,这么问通常就代表着她心里很没有底,所以她才要向外界求得认证。

应缇想,这段感情延续了快五年了,真的足够长了,可谁都认为他们不可能。

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

多可悲的一件事。

应缇的情绪不免低落。

李开珏说:“从小到大,你就没对什么东西迷恋过,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喜欢,等攒够失望,你也就不会那么迷恋了。以后回头再看,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妈妈说的话比哥哥要好听许多,也让人容易接受许多。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两人要传达的内容是一样的。

他们这段感情并不被人看好。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日后一定会分开。

而妈妈想要表达的意思便是,希望她在分开的时候别太受伤。

应缇想,她和楼淮的这段感情,就这么摇摇欲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