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 ভোজসভা
姜鹤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若非这次沈厉峥的邀请,沈陌遥其实很难有名正言顺地在别墅里随意走动的机会。尤其是去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他的母亲一看到那个房间便会情绪崩溃,哭闹不止,因此自十四年前起,这个房间便被一面能从外侧锁死的假墙遮挡着。
那是他妹妹的房间。
沈陌遥走进屋,来到窗边的桌子旁,用打火机点燃放在相框两侧花朵烛台里的小蜡烛,接着坐在地上的软垫上,曲起双腿。他抬头看着方形相框里,沐浴在午后阳光中的小女孩灿烂地笑着,就像他们曾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这些年来,每次来到沈家宅院,沈陌遥总会在离开前,在这个堆满怪兽玩偶和抱枕的房间里独自待上一会儿。
“又来这里暗自懊悔曾犯下的滔天大错吗?”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陌遥从软垫上站起,望向天色渐暗,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妹妹的房间逗留许久。
沈凌夏正双臂抱胸站在假墙边,看向他时,已不见餐桌上的温和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神色。
“滚开。”沈陌遥压低眉头走向门边,浑身气息变得凌厉,眼神如出鞘利刃般锐利。
“啧,真凶。”沈凌夏后退两步,嘴角挂着刻薄的笑,“你难道还想打你可怜的大哥吗?真令人难过。”
“刚才还没演够?”沈陌遥冷冷回应。
“别这么说,我只是好心通知你,爸妈和小弟还有管家他们已经先行去了宴会厅。他们都以为你早就离开沈宅了——你看,果然只有我最了解你。”
“了解我?”沈陌遥冷哼,“那你就该识趣点,越远越好。”
“放心,至少今晚,你不会再见到我。”沈凌夏狭长的眼睛如毒蛇般盯着他,退后两步走到假墙外侧,手猛地一推——
“因为我们沈家的二少,沈陌遥今晚不会出现在沈佑麟的二十岁生日宴上。”
沈陌遥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但为时已晚,咔嗒一声锁上,假墙纹丝不动,无法从里面推开。
“作为你将遗憾缺席的补偿,我说点让你开心的吧。”隔着墙,沈凌夏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肯定不知道吧?那个愚蠢的小弟虽然在我眼里像杆准枪,却还偷偷惦记着他的二哥你。今天早上,他竟然还问我你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真可笑。”
“他怎么还能对那个罪恶深重的二哥有一丝期待?绝对不可能。”
沈凌夏没等沈陌遥回应,语气自然,仿佛闲聊家常,却像冰冷的冰粒透过墙壁渗入他的心房。
“就算期待生日礼物也不行。所以我得让他知道,你根本没把给他过生日放在眼里。”
“你真聪明,故意把礼物藏在车里没带进来,让我没机会下手,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从你本人下手。还好你一直有这个习惯,真帮了我大忙——在被自己害死的胞妹面前发呆,做出忏悔的样子,真让人心疼,是不是?”
“放心,我没关禁闭的癖好。宴会结束回家后,我会比谁都先发现被意外关在这里的你……所以现在,只要你乖乖待几小时就好。看,我是不是很体贴?”
“沈凌夏,你真不是个东西。”
“过奖了。”沈凌夏冷笑两声,声音沉下,“别怪我,沈陌遥,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家吧。”
沈凌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陌遥低头看了看手机左上角一直亮着的屏幕,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四十分,而沈佑麟的生日晚宴将在六点二十分准时开始。
沈凌夏显然预料到他不想在沈佑麟生日宴当天闹大,不会报警或联系物业救援。况且等待解锁的时间太长,加上换装和路程,他几乎不可能在宴会开始前赶到。
那么,要给父亲、小弟,还是徐伯打电话吗?
沈陌遥翻了翻通讯录,指腹悬在昨天沈厉峥来电上几秒,又迅速放下。
……沈陌遥,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苦笑自嘲。
即使没有刚才的事,他们也不可能接自己的电话。
他肯定是这几天太累,脑子糊涂,才会产生这种痴心妄想。
……
滴答滴答。
寂静中,细微的声音格外清晰。沈陌遥放下手机转头望去,天色暗沉的窗外竟飘起了细雨。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沈宅外围被风吹动的草木因细雨滴答染上朦胧色彩,后院、露台、窗棂边的湿润痕迹在焦黄的院灯映照下反射出浅橘色光晕。
嗯?
他的视线沿着二楼露台的边缘一路落到自己所在的三楼窗外。
这扇窗户下方约一米处有个空调外机平台,而那个平台……似乎正好连着二楼的露台。
沈陌遥眨了眨眼,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萌生。
果然,他怎么会被困在妹妹的房间呢。
“抱歉了,哥哥得踩一下你的窗户。”他轻轻摸了摸桌上的相框,朝里面的女孩微微一笑,“我要赶去小弟的二十岁生日会,所以……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
六点二十分整,沈凌夏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主席台上。
虽不及沈陌遥惊艳,但也算英俊。今日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身着银白色流苏西装,格外抢眼,整个人风度翩翩,顿时吸引大部分宾客目光。
作为开场,他别出心裁地为寿星沈佑麟写了一封信,虽是庆生,却情真意切地讲述自己加入沈家以来与家人们,尤其是与今日主角沈佑麟相处的点滴,感谢他们收养自己,不计出身血缘,全心接纳,并祝福沈佑麟未来人生精彩无憾。
沈佑麟摘下唇环,身穿酒红色燕尾西装,棕色头发整齐向后梳,摒弃往日嚣张,此刻站在沈凌夏身旁,满脸感动认真聆听。
台下,佣人搀扶的姜鹤泪流满面,连沈厉峥一贯平静的脸上也隐隐浮现深受触动的神情。
出席生日宴的宾客多为国内知名名流权贵,不少人私下曾听说沈家大儿子其实是沈母早逝姐姐的独子,十几年前被过继入沈家。如今听到他肺腑之言,感人至深的亲情故事震撼众人,许多宾客眼含热泪。
随后,掌声雷动中,沈凌夏拿出精心挑选的礼物——一条由世界著名珠宝设计师斯沃德·李先生监督设计的项链,红宝石大如拇指,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大哥,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最喜欢的设计师!”沈佑麟惊喜接过装项链的盒子,珍宝般把玩,“太漂亮了,谢谢哥,我特别喜欢!”
沈凌夏露出柔和笑容,在众人掌声中张开双臂与沈佑麟紧紧拥抱。礼物环节结束,主席台灯光渐暗,两人分开时,他脸上却浮现几分落寞。
“其实……本来我设想,这个环节不止有我,还该有你的另一位兄长。”沈凌夏声音不高,却让主席台周围所有人听见,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
“小弟,大哥得向你道歉。我努力了很多次……反复告诉他这是你一生仅有一次的二十岁生日,但他……他始终无动于衷。中午离开后下落不明,打电话他也不接……”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沈佑麟紧握项链盒,手更紧,“他本就与我们不同,生来薄情寡义……你根本不用给他打电话。”
宴会开始前,沈佑麟其实偷偷寻找过沈陌遥。
这些年,沈陌遥与家人对立,违抗父母,坑害大哥的事数不胜数,但他至少以为沈陌遥不会忽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毕竟过去几年小生日,他虽忙工作,却总发生日祝福、寄礼物。
虽那些礼物他未曾真正打开,随手扔在车库角落,但看或不看是他事,沈陌遥不送礼,意味着他对自己彻底不重视。
大哥说得没错,这可是人生唯一一次的二十岁生日。
他怎敢此刻玩失踪?
为何人总变得如此之快?
……不。
沈佑麟看着神色落寞自责的大哥,手臂因愤怒颤抖。
或许沈陌遥从未改变。
只是自大哥归国后,他受刺激,愈发不屑掩饰自己恶劣本性。
就像今日中午,他几乎将好言相劝的大哥推下楼。
“唉。”沈凌夏叹气,拍拍沈佑麟宽阔背脊,“别说这些了,既然他没来——”
“沈凌夏,谁没来?”宴会厅入口处一道清冷声音穿透人群传至主席台。众人目光汇聚,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黑发青年手持精致小礼盒,朝主席台走来。
他身着剪裁得体黑西装,步伐间展现优雅身姿,脖颈戴着两指宽素色颈链,虽普通人佩戴显浮夸,却与他艳丽眉眼完美相称,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清雅尊贵气质,令宴会厅内众人屏息凝视。
走近主席台,经过从上方下来的沈凌夏时,沈陌遥轻轻偏头。
“没能如你的意,真遗憾。”
他在沈凌夏耳边低语,那人脚步明显一顿,喉结颤抖,眼中怒火几欲喷发却被压制,脸上优雅笑容露出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