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 মনে রেখো, আমাকে ফেরত দিও

উপদ্বীপের ক্ষুদ্র গ্রহ একটি খাঁচার মধ্যে মুরগি ও খরগোশ একসঙ্গে ছিল। 3337শব্দ 2026-03-19 10:13:56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
池景源和裴珠泫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着,一个倚着栏杆,一个立在旁侧。

一个双眼发红,脸色苍白而难看,满是伤感;另一个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池景源对裴珠泫的印象一直都很特殊,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两人并无多少交集,而他心里也清楚,对方其实相当讨厌自己。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方相遇,未免太过巧合。对方的模样明显不太正常,情绪低落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失控落泪。

可依照她对自己的观感,大概也并不需要自己这个讨厌的人去安慰。池景源本也没打算搭话,只在四目相对后收回视线,朝她点了点头,连她是否回礼也没看,便抬脚准备绕过去离开。

然而这一次,向来每逢对视便会主动别开目光、垂下眼帘的裴珠泫,却与往常不同。她红着眼,一直死死盯着池景源。

与池景源对她那略显平淡的感觉不同,裴珠泫对这个人可谓久闻其名。

池景源在公司里的经历与过往,她自然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她对池景源生出一种近乎天生的反感。对于她这种练习了好几年、年纪一天天增长、每天都活在巨大出道压力之下的人来说,这种靠关系空降出道的事,实在太过令人憎恶。

而且,说起来裴珠泫与池景源之间,确实也有一点相似之处。

她和池景源有些类似。裴珠泫加入公司时,正好公司正在推进一支女子组合的出道计划,成员选拔也已完成,正在进行出道专辑的录制。
那时她还曾幻想过,自己是否也有机会成为其中一员。

结果自然只是做了几天白日梦,而那段往事,后来也成了她拿来嘲笑自己的回忆。

没想到,她以为只是白日做梦的事,竟真的出现在眼前。池景源直接空降进一支已录完音、拍完录影带的组合,立刻出道,还顶替了其中一名已经确定出道的成员。

而曾经也做过那种美好又稚嫩的梦的裴珠泫,却仍旧在等待机会,眼看着自己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却始终没有任何出道的迹象。

她看着那个据说连一天练习生都没做过、直接空降出道的关系户,人气却越来越高,甚至还拍了电视剧,一下子火遍半岛。

如此一对比,裴珠泫对池景源的抵触便更深了,除此之外,还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当然,主要还是厌烦,甚至到了只要一看见他,便会不自觉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皱起眉头的程度。

而这一次,偏偏又在她心情最为低落、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与池景源正面相遇,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不满,以及一丝淡淡的自卑,瞬间涌上心头。

种种繁杂而强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这段时间积压已久、无从发泄的感受。
年龄带来的压力,同行的嘲讽与酸语,挥之不去的焦虑与不安,还有那个她既讨厌又有些羡慕的池景源忽然出现在眼前——一切叠加之下,她的情绪顿时彻底失控。

“为什么啊……你……我……”

裴珠泫只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这么一句,先前一直蓄势待发的泪水便忽然汹涌而出。

她难以自控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作眼泪,让她在短短几秒之间便哭得几乎不能自已,声嘶力竭。

她不再看池景源,而是别过脸,低下头,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池景源原本是打算直接绕过去离开的,没想到才走没两步,裴珠泫就忽然哭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极其难过,没过两秒便演变成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眼泪全都在这一刻流尽。

多亏此时天色已晚,附近并没有什么行人,否则恐怕会引出一些难以解释的误会。

即便与这个女孩并不熟悉,他也能敏锐地从她的哭声里听出,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有多糟,压力究竟有多大。

池景源看着失声痛哭的裴珠泫,不由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散去。他站在一旁,抿着唇注视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灯光与她的身影,看不太出其中究竟藏着什么情绪。

裴珠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腰也随之弯了下去,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团。忽然间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坐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也没在意,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就那样顺势坐着,双腿并拢蜷在身前,两臂环住膝盖,用力抱紧,脑袋深深埋在腿间,挡着自己的脸,不让旁边的人看清她哭泣的模样。

哭得很厉害,眼泪流个不停,间或夹杂着抽噎与吸鼻子的声音。

站在一旁的池景源居高临下地望着裴珠泫,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秒之后,只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到裴珠泫身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竟像她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距离不算近,没有贴得很紧;却也不算远,足以让人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时传来的体温。

裴珠泫察觉到身旁有人落座,却并未理会,仍旧深陷在自己崩溃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池景源没有与她搭话,也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是静静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默默听着身侧传来的哭声,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大桥与江景。

对岸灯火连成一片,鲜红醒目的夜景灯融为整体,看上去充满神秘而旖旎的魅力。尤其在周围璀璨灯光的映照下,远远望去,仿佛正散发着如梦似幻的色彩。

远处的大桥在江水映衬下,真实与梦幻并存。整座桥以钢铁铸成,配合无数灯光,在清澈的江面之间更显挺拔而宏伟。

只是热闹与辉煌都在远方,他们这里,只有哭声与静谧。

阵阵冷风拂过江面,掀起黑色的涟漪,也吹得人身上格外发冷。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迎着凉风,一个泣不成声,另一个听在耳中,却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裴珠泫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剩偶尔传来的哽咽。

先前因剧烈哭泣而宣泄出去不少崩溃的情绪,裴珠泫也逐渐缓了过来,脑子清醒了些。

她似乎想起池景源一直坐在自己身边,身体轻轻一颤,不知是想挪远些,还是干脆站起来。

不过也只是轻轻颤了一下,便再无动静。裴珠泫依然蜷着身子坐在原地,脑袋埋在手臂里,不肯出来。

池景源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看向旁边的裴珠泫。见她已不复方才的失控,状态明显好了许多,遇上冷风时还会轻轻发抖,他不由轻笑一声,像是在与朋友闲谈一般说道:

“遇到压力或者难处,还是得想办法发泄一下。总闷在心里,可能会出不少问题。”

池景源没有叫她的名字,裴珠泫也没有回应,但两人都很清楚,他们正在交谈。

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池景源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又看了看依旧埋着头、一动不动的裴珠泫,说道:

“我没带纸,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带。要是没带,就拿衣服擦一擦……”

说到一半,他自己又停住了。想了想后,池景源摘下头上的鸭子帽,戴到了裴珠泫的脑袋上。

“估计你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满脸眼泪和鼻涕的样子,尤其还是我这个讨厌的人。”

“帽子先借你遮一下,免得回去的时候被人看见。以后记得还我。”

他说话的时候,裴珠泫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应,只是抱着腿坐在那里。

只是偶尔传来的吸鼻子声音,说明她一直在听。

“这么大个人了,应该不会迷路吧……行了,我先走了。心情好一点就赶紧回去吧。”

池景源耸了耸肩,最后轻轻拍了拍戴上自己帽子的裴珠泫,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等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裴珠泫才把脑袋从怀里抬起来,望向他离开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模糊的背影。

此时的裴珠泫,那张曾被公司不少人称赞漂亮的脸,却显得有些狼狈。先前画的淡妆早已花得不成样子,糊成一团沾在脸上,再配上之前蹭在脸颊上的泪水与鼻涕,看上去颇为难堪。

只是如今她的模样虽然不好看,脸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萦绕在周身的阴郁与颓丧也淡去了不少。

她望着池景源离开的方向,没有像先前那样皱着眉头,神情有些怔然。

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站起身,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低着头,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