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 কুটির
在一番坦白之后，那位精灵母亲听到答案，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仿佛仍旧觉得这群疯子实在荒谬可笑，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照你们孤月教团先知的预言，旭日将染血，黎明将自血海中升起。倘若维多利亚依旧坐在这个位置上，早晚有一天，沙拉瑞恩会被鲜血浸透？而后局势愈演愈烈，最终把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并烧成飞灰？那岂不是再妙不过？”
明明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精灵女儿，眼见自己的母亲竟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由得难得严肃起来。
“不，这不只是关乎我们孤月教团的存亡！一旦预言成真，那就是天翻地覆的浩劫。说不定，我们日精灵那如日中天的帝国疆域，都会轰然崩塌；我们所掌握的三条登神之路，也可能因路权之战的败北而一并瓦解。到了那时，我们精灵通往永生的道路，可就彻底断绝了啊，母亲。”
可精灵母亲依旧毫不在意。
“关我屁事。”
希瑞娅一怔。
只见精灵母亲已将剑从索伦的胸膛里拔出，任凭儿子咳血不止，自己却拖着滴血的长剑，款款朝这个女儿走来。
“就算你们的预言成真又怎样？天上换一个太阳又怎样？帝国疆土崩塌又怎样？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不衰亡的帝国，塌了便塌了，大不了就在废墟上再建一个。”
“至于你们那所谓的登神天梯？还是算了吧。虽然我不知道另外两条路是什么，可一看你如今这半人半鬼、非精非亡的模样，我就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我现在，可是握着一条真龙。”
说到这里，这位精灵母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狂热。
“这，才是最现实、最可靠的永生之路！是无数精灵先祖先贤都验证过、代价最小的道路！”
希瑞娅眼见母亲已然沉入那因真龙而近在咫尺的狂热之中，顿时神情激动起来。
“可那还只是一条幼龙啊！而母亲你已经年过百岁，你甚至可能等不到它长大，等不到它赐你长生眷属之位，你就……”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已被母亲一剑封喉。
“希瑞娅！！！”
远处刚被行刑官施以治愈的索伦悲痛欲绝地嘶喊出声，仿佛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会亲手杀死最小的女儿。
菲拉看着被自己割喉、却因生命力顽强而尚未立刻死去的女儿，从怀中取出一本典籍。
希瑞娅猛然睁大了眼睛，因为那书页扉面上赫然写着她们所研习的《孤月祷文》。
“唯有亲手弑杀自己的至亲，方能踏上那布满利刃与碎镜的长阶。只是不知你当初亲手扼死自己襁褓中的弟弟时，那份心痛，有我此刻的几分？”
菲拉说到这里，手轻轻抚过女儿那已无面皮的脸，眼看着她眼中的生命之光渐渐黯淡，也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来。那泪究竟是因将失去爱女而心如刀割，还是因攀登利刃长阶而身受剧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如今多了你的一份寿命，总该能等到那一天了吧？”
希瑞娅沉默无言，随即惨然一笑。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厌恶她所行之道的母亲，竟会以杀死她来完成利刃仪式，登上孤月之路；而所为的，仅仅只是等一条龙的赐予。这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怜、可哀。
原本已认命的她，眼瞳渐渐因失血而暗淡。她正等待着在林地中醒来，却忽觉一道强光刺来，宛如骤然直视一轮正冉冉升起的太阳，灼热得惊人，仿佛自己正在林间起舞的身影，正扑向火焰。
不，不！
“呃……母亲……小……心……”
她想要避开被焚尽的命运，可物质界中的凡躯已然濒死。她想提醒母亲，务必要避开那初升之物。
那致命的黎明，已然在林地中浮现。
可就在她直视骄阳的那一刻起，似乎一切既定的命运便再也无法更改。
因为飞蛾渴慕辉光，终将无法抗拒；一旦看见，便必然会扑入其中。
“啊！！！”
沉溺于弑女之痛与登阶之痛中的精灵母亲，仿佛也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烈日之光。剧痛之下，她的心神骤然回到现实。下一刻，菲拉便惊愕地看到无比诡异的一幕。
前一刻还毫不畏惧凡躯生死的希瑞娅，竟像被投入熔岩一般，化作熊熊烈火，不消片刻，便只剩一地灰烬。
眼看这一步到位，连遗骸都省了火葬之苦，原本已心如死灰的索罗也愣在原地。
而精灵母亲菲拉，则趁势用独子身上擦了擦剑刃上的血，顺带教训道：
“看看你妹妹，这就是迷信邪教的下场，索罗，我最亲爱的儿子，你可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
索伦无言。
就在精灵总督菲拉于高塔底部的刑讯室内，亲手了结了自己最小的女儿，将夜宴刺杀一事彻底清算，并于次日昭告众人之后，沙拉瑞恩城的时光又悄然流逝了三个春秋寒暑。
与此同时，在林地中穿行的王格林，终于走到了尽头，来到一座嶙峋巨石之前。
他刚一到来，那原本爬满虫蚁鸟兽的嶙峋石面上，立刻响起一片细碎而惊恐的嚎叫，虫蚁纷纷争先恐后往洞穴里钻，甚至还有不少黑虫如瀑般簌簌坠落。
“这大概就是那只瞌睡虫口中的转轮禅寺了吧？”
说实话，他也不太确定。因为这块嶙峋巨石上，倒确实布满了足以让密集恐惧者当场昏厥的各式孔洞：有土蜂筑成的巢，有蚁穴，也有蛇窟；而在巨石顶端，还在苔藓上刻着一个眼状标记。
若是对一只虫子而言，这大约的确能算作香客众多的禅寺；可在他眼前，顶多只能算是一座纪念逝去诸神的碑石。
即便在他那炽盛光芒的照耀下，也像灯下黑一般，一时半刻仍难找到那只瞌睡虫留给自己的卡牌。
王格林想了想，拆开书斧，翻开银之书。
衔尾蛇把它的一份秘密藏在了自己的蛇穴里。
“嗯？原来是条蛇啊？”
王格林这才回想起来，似乎在龙狂之夜临近的那天，银之书曾隐约提过一句，只是当时因两条狂龙逼近，他并未太过留心。
当即，他便在那嶙峋巨石的蛇巢中一阵摸索。而这个动作，就像把一根烧红的烙铁捅进蚁窝，洞穴里顿时炸开了锅，王格林甚至闻到了一股烤虫般的焦香。
好在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里面果然有一张卡牌，而且小得惊人，王格林费了好大劲才看清上面的字。
古怪的传闻：
我来到转轮禅寺，那座嶙峋巨峰之下，是众生得以在孤月阴影里喘息与交谈的所在。只是这里早已被求道者挤得满满当当，所以总有些被挤落山崖的失足者，会先在梦中从峰顶坠下。我又遇见了一个沉睡的灵魂，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在醒来的世界里，我能认出他们的脸。
拿到这张衔尾蛇留给自己的卡牌后，他也不再有继续欺负这些小动物的兴致，径直朝山巅那座纯白小屋走去。小屋的窗户正一闪一闪地透出微光。
他从前从未见过这座纯白小屋，可哪怕远远望去，它也给了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仿佛这座纯白小屋……
本就是他居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