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শ অধ্যায়: পাতালপুরীতে প্রবেশ, আয়ুর হিসাব নিকাশ
赤霞?
陈戟听着雾中的声响,忽然愣住了。一段信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士人自言燕姓,字赤霞,少居秦地……”曾经的记忆与眼前的身影重叠,陈戟终于确认,眼前这位虬髯客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剑修燕赤霞。难怪他一直觉得燕渊有些面熟,细细想来,确实与记忆中的形象有几分吻合。只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是否也有兰若寺和宁采臣。
陈戟正思索着,却来不及询问。法坛前的青烟逐渐浓郁,府判的身形也完全显露出来。陈戟压下内心的波澜,仔细看去。那青烟凝成了一道宽袍广袖的身影,碧绿的脸庞,赤红的胡须,与泥塑的判官像别无二致,目光如电,面容格外狰狞。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阴司府判。陈戟瞠目结舌。尽管他已经在狐狸那里见过书中描述的神鬼传闻,可真正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番心境。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天下诡谲,终于掀开了神秘的一角,而是他不由得想到:既然阴司真的存在,那生死簿之类的东西是不是也存在?若是陆判看出自己并不是此间人士,会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陈戟思绪纷飞间,燕渊已经开口了。噢,现在该称呼他为燕赤霞了,这样更顺口些。法坛前,燕渊拱手致意:“陆判,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赤霞道友亦有精进。不过,你既已有我信物,为何这次还要大张旗鼓地起坛烧表?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寻我吗?”
“实不相瞒,是遇到了一桩怪事。”
“哦?何事竟连你都无法解决?”陆判看向燕赤霞。
“还请道友放出那二鬼。”燕赤霞对陈戟说道。顷刻间,地上多了两只厉鬼。
“这位是陈戟道友,这两只鬼便是他捉住的。它们没有影子,且死状也对不上,怀疑有人作乱,所以想请陆判过目。”
陆判没有说话,先看向陈戟:“好一手拘魂术,比起阴司鬼差也不差了。身上虽有妖鬼之气,却中正平和,气息若道,走的又是正途,你果然不错。”陆判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接着问道:“这二鬼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戟如实告知,并说明了燕赤霞推断出这是“地龙翻身”引动地煞的结果。陆判微微颔首,闭目沉思:“地龙翻身、凶煞地脉,月下无影,果然是蹊跷之事。这次多亏你二位提醒,否则恐有大祸端。不过按阴司律令,陈道友可能要同我去一个地方说明情况。”
“哪里?”
“你去了便知,走吧!”陆判话音落下,随手一招,两道身影便拔地而起。陈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即落在了地上。
身旁已不见陆判的踪迹,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四下环顾,这里似乎是一座大殿,此刻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大殿四周的柱子非金非木,雕刻着百鬼受刑图,看起来鬼气森森。头顶悬挂着无数条铁索,有风吹过,如同万鬼嚎哭,悲风阵阵,令人的精神都涣散了不少。
陈戟不敢多看,收回视线,虚望着前方主座的位置,站定后朗声询问:“陆判可还在这里?”他倒不觉得陆判会加害于他,只是不知此处为何地,心中有所猜测,想要求证一番。
“陈道友,我在这里!”头顶上传来一声浑厚的回应。
陈戟抬头望去,看到空中浮着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陆判。他双目如炬,正隔着万千铁索看向自己。对上眼的刹那,陈戟浑身一震,只觉得天地骤然缩小,四周的鬼气尽数褪去。整个人仿佛赤条条地站在那里,被看了个通透。
接着,陆判的眼中垂下一道长卷,上面写着陈戟认不得的文字。卷帙浩繁,字字如符,每一个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妙,偏偏陈戟看过后却记不住半点。
陆判手指划过,声如雷霆,威严无比:“陈戟,你所说二鬼之事,是真是假?”
“真。”
“可有隐瞒?”
“没有。”
“若阴司传唤于你,可否来此作证?”
“可。”
陈戟觉得自己尚有意识,却只能按照问题回答,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神思中更添了几分担忧,若是提及自己的身世,他绝无隐瞒的可能。好在陆判并无多问的意思,问完这几句后,微笑着看向陈戟:“陈道友,我已问完话,你可以醒过来了!”
“醒过来?”陈戟不明白这是何意,正要多问,只觉得一阵恍惚。闭着眼,仿佛见到光亮,耳畔响起了燕赤霞的声音:“道友醒醒!陈道友,速速醒来!”
陈戟十分诧异,自己不是跟陆判去了一座大殿吗?燕赤霞怎么会在这里?他想要睁眼,却仿佛睡了很久一般浑身酸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判,为何无法唤醒陈道友?”
“可能是初次见到阴司场景受了惊吓,魂魄不稳,让我来看看便知。”这是陆判的声音。
接着,陈戟觉得似乎有一双烟雾做成的手在自己脸上拂过,抓起什么东西梳理检查。“咦?”陆判惊愕地停手。
“怎么了?可是有问题?”燕赤霞问道。
“怪,且待我查查看。”陆判说完,似乎去做别的事情了。很快,便听到他再次开口:“还是怪!极怪!”陆判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确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陈道友的魂魄看着完好,可细细检查,却像是叫人割开一半挖走了大半,又重新粘上去一般。若非我常与鬼魂打交道,差点都看不出来。”
“魂魄不全也能修行?”燕赤霞惊问道。
“也可。”陆判微微颔首,“只是难度极高,不是寻常修行者能够做到的。陈道友身上恐有别的经历,等他醒来再问问看吧。”
“现在如何喊醒?”
“我来试试。”陆判说完,一掌拍在陈戟身上,口中高叫:“陈道友,还要睡到何时?”
陈戟浑身一颤,登时睁眼,彻底醒了过来。
再看眼前的场景,哪有什么大殿铁索,只有刚才那座土石法坛。燕赤霞正生起篝火暖身,自己身上沾着草籽碎土,看起来确实像是睡在地上才醒过来的样子。陆判在一旁笑着看两人,岁月静好。
“陆判带我去了什么地方?”陈戟晃着脑袋,他知道刚才绝非梦境。
“你已知道答案了,不是么?”陆判笑眯眯地说道。
“阴司?”
“是,也不是。”陆判摇摇头,“真正的阴司只有死了或是走阴才可去。你刚才去的,是梦中阴司,实际场景无异,只是我的一点念头所化。”
“原来如此,那也很厉害了!”陈戟面色微微滞住,张了张嘴唇说不出话。好半晌,他拱了拱手:“多谢陆判带我游历阴司,确实震撼!”
“谢我做甚?细说起来,让陈道友跟我去阴司,倒是我唐突了!”陆判郑重地看向陈戟,“陈道友,这二鬼的事情关系重大,所以我才如此小心。这次陆某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一定开口。”
“陆判言重了。”陈戟只当是陆判客气,说些场面话,拱手谢过后便没放在心上。
边上的燕赤霞却呆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见陈戟毫无波澜,便知他完全不懂,忍不住在他身旁叹气:“陈道友,你可真是让我羡慕得紧,居然捉个鬼都能让陆判欠你一个人情。陆判是阴司四大判官,他的人情这可是天大的好处!”
“难道陆判不是在客气?”陈戟压低了声音。
陆判哈哈大笑,赤红的胡须随风飘扬:“陆某向来不与人客气,说什么便是什么。陈道友现在想不到需要陆某做的事情也不急。日后若是遇到问题,凭此信物可唤我一次,有求必应。”
陆判伸手,身上黑气涌动,在掌心凝结成一块腰牌。宝光流转,隐隐能感受到一股阴司气息,却又没有丝毫阴暗之感。
“这是由最纯正的阴气凝结而成,望日吸收月华大有裨益。”
“多谢陆判了。”陈戟也不推辞,收下了东西。
陆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板起脸,认真问道:“方才我唤醒道友时,发现道友魂魄残缺却能修行,本想查看道友出了什么事,翻看生死簿才发现问题。”
“什么问题?”
“魂魄受伤,尚有补魂之法,修炼不算稀奇。可道友阳寿合该有七十,如今却无故少了四十七年,只剩下二十三年。在前几日,其实已然阳寿尽了。”
“按理说,道友现在应当是个死人,又如何能够修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