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চ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ত্যিই চমৎকার সুরা

“陈先生确认是见鬼了吗？”

槐前辈关切地问道。

“确实如此。”

陈戟拿出陆判给予的腰牌，向槐前辈解释了方才出现在身边的鬼影以及受邀前往阴司赴约的情况。

“白日显形且能施展如此术法，看来这位阴差确实不简单。”槐前辈感叹道。

“陈先生入道不过一旬，便能与阴司陆判同桌共饮，果然是有大机缘。想必死后定能列入阴司名箓。”

“这……其实晚一点死也是好的。”陈戟默然，总觉得这话听着像是盼着自己早死一般。不过在妖的眼中，阴司长生亦是长生，应当是极好的祝愿，于是他便谢过了槐前辈。

随后，他想到什么，便询问槐前辈是否也见过阴司之人。

“我只见过几位阴司差吏。”

“可否详说？”

“自然可以，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槐前辈缓缓道，“槐木又称鬼木，五行属阴，可以附鬼。活得久了，总会吸引一些枉死的游魂前来。多则五日，少则三日，阴司的勾魂使便会寻来。见我是开了灵智的妖，便也会交谈几句。”

“近日没有来吗？”陈戟想着自己来山上后，除了最初的那只鬼，似乎并未见过阴司差役，便好奇问道。

“狐狸来此后，我便把游魂都引到另一处地方去了，免得狐鬼相见。”

“原来如此。”陈戟颔首。

这下再无疑惑，只等今夜陆判来此。倒是答应了白十九今夜要与她讨论嫁梦术法，现在看来恐怕有些难办。左右寻找不见其踪影，只好让槐前辈见到白十九时替他转达一声。

“晓得了，你自去忙吧。”槐前辈晃动枝桠，五官隐入树皮，重新化作一棵老树。

陈戟也在山上找了一处僻静地开始呼吸修行。这便是梦中道人讲解过玄山梦法的好处了——不挑时间，只要有五行之气便可修行，进入体内后自然流转，生生不息。

只是陈戟尚不清楚法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所掌握的术法，皆是借助自然之气，似乎与法力并无太大关联。所以当白姑娘让他抓紧修行、早日达到驱行符船术的水平时，他心中还有些疑惑：术法居然还需要法力吗？不是心意到了就成了？看来得等白姑娘回来后问问，驱行符船术到底需要多少法力，而自己又算是什么水准。

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回来。

等吧。反正自己已经回山，山下的事情便交给白姑娘去做。

陈戟闭上眼，呼吸之间，山间五气流淌，环绕周身，润物无声。再睁眼时，鸟兽已归巢，群山披上了残阳。

该回去了。

陈戟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乘风归去。回到屋内，不知该如何等候陆判召唤，索性点上一根沉香，闭眼入眠。很快，意识恍惚间，身旁便传来了声音。

“道友，怎么还不醒来？”

“才刚要睡着，如何叫我起来？”陈戟咕哝着。

“噗！”

似是有什么东西开启，发出一声轻响，接着陈戟便嗅到了一股浓郁却清冽的气息。即便在睡梦中也忍不住抽动鼻子感叹：“真香啊！”

呢喃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一个人睡在小屋，怎么会有人说话？还有这香气，也不是自己点的那根香。

睁开眼，他一眼认出自己并不在仙台山的小屋，而是置身于上次的那座宫殿。人依旧躺在地上，却不觉寒冷，身上反倒暖洋洋的。燕赤霞也躺在边上一动不动。

远处摆放着矮几坐垫，陆判正坐在那里斟酒。桌上瓜果菜食丰盛，许多都是陈戟未曾见过的。尤其是此刻倒出的美酒，不似一般酒水透明或浑浊，而是如银丝织就的锦缎，从壶口倾泻而下。远远看去，青色的杯盏如同摘了一角晴空，银色的酒水在盏中轻晃，竟如同月光酿在盏中，银波荡漾，潋滟青空。

“果然是美酒！”陈戟脱口而出。

原以为陆判说备下美酒只是客套，没想到竟是真的美酒。单是看着，就觉得绝美。

“道友倒是醒得快，才喊了一句，甚至没用上酒香来馋你，正想着先饮一杯，没想到你就醒来了。正好来共饮一杯！”陆判爽朗大笑，须发飞舞着又拿起一只杯盏满上，盖回瓶封，这才小心翼翼放下酒瓶，请陈戟入席。

“陆判果然是爱酒之人。”

“何故出此言？”

“我听说真正的爱酒之人才会这般，连倒酒时逸散出的酒气都舍不得浪费，会用壶盖封存。”

“原来你是说这个。”陆判恍然大悟，挥手将酒盏送到陈戟面前，“道友一尝便知我为何如此珍视。”

“梦中也可饮酒？”

“旁处或许不能，这里却是可以。”陆判微微一笑，“道友还是赶紧尝尝看吧，稍后酒气逸散可就没效果了。这酒珍贵得很，我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府君那边弄来，你们喝了大有裨益。只是可惜，你不是妖。”

“好。”陈戟带着疑惑接过酒。

五感确实都在，与醒着没有区别。他一口饮下，银色绸缎般的酒液滑入喉中，却不似看着那般粘稠，而是如同一团清气，入口即化，齿颊生香。

再回味时，只觉浑身沐浴在月华之下，身体素质得到了提升，身上的轮廓愈发明显，连身高都隐隐窜了一些。再感受时，天空中明月高悬。陈戟分明没有看见，却能感觉到月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能感觉到若是此刻吸收月华，速度都会比平时快上三成。

难怪陆判可惜他们不是妖。若是妖鬼，单凭这一杯酒便可节省五十年的修行。不过人饮之也可强身健体，只是不能吸收月华罢了。

一杯酒竟有如此能力，果然不简单啊！

陈戟恍了神。好一会儿，他清醒过来，看向陆判连连拱手：“果然是好酒，不怪陆判如此珍视，换了我怕是都舍不得拿出来饮用，多谢陆判。”

“无妨，酒逢知己，就是要饮的。你能认出此酒珍贵，就不算浪费。”说完，他又挑起眉眼，“人间能认出这酒的人的确不多，陈道友不如猜猜，这酒是用什么酿造而成？”

“我尚且不通酿造，陆判这倒是难倒我了。”

“游戏而已，尽管说便是。”

陈戟想了想道：“人间酿酒多用谷物，陆判这瓶应当不是这些凡米。饮后效果倒是和妖们常说的‘帝流浆’有几分相似。可帝流浆稀少，莫非是用月光精华酿造而成？”

陆判哈哈大笑，格外开心：“陈道友还说自己不懂酿酒？一口便尝出这是月上的东西酿造的，果然聪慧！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不是月光精华，而是真正的帝流浆酿造而成。”

陈戟暗暗咋舌。这般天材地宝，寻常妖兽草木能得到一丝都要感谢天道垂青，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拿来酿酒，真是奢侈得超乎想象。

“对她来说倒也不算奢侈。帝流浆本就是月宫中的特产，而人间的帝流浆，不过是她每甲子向人间泼洒一勺罢了，月宫里还有很多。”

陆判说完，陈戟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他再敢想，也确实没想过这酒竟然是太阴星君酿造的，是真正的仙酿。也不怪陆判这般身份，都要从府君处弄来。

于是想到自己刚才牛饮下的一杯，他顿时后悔不已。

“若是早知道这是帝流浆酿成的仙酿，一定慢慢品尝。”

“壶中还有许多，道友不必懊恼，等燕道友醒来我们再饮便是。”

“确实，不该背着燕道友饮酒，尤其是这般好酒，自当与他一起才是。”

“我果然没看错你！”陆判抚掌大笑，“那等他醒来，我们再痛饮！”

“好。”陈戟应声。目光扫过盘中菜肴，又是感慨，“这次真的叨扰陆判了，如此丰盛的菜肴，之前从未见过，陆判费心了。”

“不费心，阴司亦有食肆，找他们订了一份罢了。”

“唔……”

自己早该想到，陆判这等人物定是不会亲自下厨的。话已至此，陈戟不免心生好奇，拱手问道：“不知陆判可否与我讲讲阴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