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য়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উজি জুন
“你……”
白姑娘神色间闪过一丝愕然,却又无可奈何。话是她自己说的,此刻也只能应承下来。看来免不得要去找人学一学这符船术了,毕竟狐族也并非万能。
“若是麻烦便算了,我也是觉得好玩,随口一提,这凭空术也足够用了。”陈戟见她这般模样,不忍逗弄。
可白姑娘反倒较起了真:“若是连先生想学的术法都找不来,岂不是显我狐族无人?先生放心,定会为你寻来。”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白姑娘了。”
“你的呼吸法须得日夜勤修,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术法只是技巧,感悟天地自然才是根本道行。”白姑娘打量了陈戟几眼,又淡淡道,“若是我寻来了符船术,你却催动不了,那便不好了。”
“我记下了。”
“这几日你便在山上潜心修行,山下的事情,我会去处理。”眼看陈戟还想说些什么,白姑娘笑着问道,“陈先生住的地方倒也简单,参照旁人或客栈便可,可你知晓狐族需要什么样的房间吗?”
“狐族存储、炮制草药的手段亦与常人不同,这些陈先生怕是还不知道吧?”
“确实。”陈戟颔首,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所以这几日先生在山上考校狐族的功课便是,待他日下山,也好让他们不至于松懈。”
“理当如此。”
“那我便去了。”
白姑娘话音落下,便化作一阵轻风飘然而去。陈戟运起望气术,竟寻不到半点她施展术法的痕迹,心中暗赞一声高明,便坐下开始呼吸山间五气。
不知不觉,晨风拂松露,天光渐亮。陈戟起身,只觉神清气爽。两日未修呼吸法,昨日尝试竟无半分生涩,甚至连五感都完全沉浸其中,连身上凝出的晨露都未曾察觉。
看着衣衫上的晨露,陈戟心中一动,试着用呼风术聚成半拳大小的水球,一口吞下,又取出黄精干嚼食。不多时,腹内生出一股暖意。陈戟知晓这是黄精的药效,可细细感受片刻,眼中还是闪过惊奇。没想到配合晨露,黄精的药力竟比平日强劲得多。这莫非就是餐风饮露的好处?
难怪修行者到最后都不食五谷。不过这也未必,还得再试几次确认才行。陈戟拿捏不定,打算明日再试,眼下则准备去考校狐狸们的修行。
正欲动身,他忽地停下脚步,运起望气术看向四周。没了白姑娘在场,他自行感受着身边的风,愈发领悟到昨日学会的呼风术法的妙用。
与清风观的道士比试时,道士呼来的风是风;与白姑娘御风时,行走的风也是风。风与风并无不同,只是用法各异。此刻在陈戟眼中,那无形的风竟有了形状,如游龙穿云入林,在天地间勾勒出水墨般的笔触。
“风来!”
陈戟抬手捉住一缕清风,周身笼上一层清气,迈步而行,竟如登楼一般踏着山风前行。一步跨出,便是数丈开外。
身在风中,衣袂飘飘,宛如真仙。顷刻间,他便走出了狐族所在的山头。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知其所止,果然豪迈!”陈戟脑中浮现此句,不禁吟诵出声。山风浩荡,将他的声音传得极远。
远山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好文章!不知是哪方道友御风而来?”
陈戟惊出一身冷汗。第一次施展呼风术,竟没把握好分寸,闯进了别的妖的地盘。不过他已与不少妖类打过交道,深知妖亦可沟通,便压下紧张,站在风中朝着声音来处拱手。
“我是山中狐族请来的先生,无意惊扰道友修行,这便离开。”
“狐族的先生?不是只鬼么?”那声音显得颇为好奇。
“苏先生也在,我是新来的。”
“原来如此。听你吟诵文章,确实有才华,今年说不定还真能有几个考入狐学的。”
“不知道友是?”陈戟见对方如此了解狐族,又住得这般近,想必是交好的妖怪,便开口询问。
“倒是我疏忽了,我名抱节君,也在此地修行,平日好诗文,道友若有兴致,不妨来饮一杯。”
陈戟虽有些手段,不怕寻常妖鬼,但也不愿孤身踏入陌生的妖域,便找了借口道:“还要给狐族上课,恐怕没多少时间。”
“无妨,我和槐前辈知会一声,狐族也不差这些时间。能遇到先生这样的雅士,不能面谈实在可惜。”抱节君道。
“可道友要如何通知槐前辈?”
“已经通知了,槐前辈自会与你说。”
“啊?”陈戟正愣神,忽地听到槐前辈的声音从抱节君的方向传来:“陈先生莫急,既是抱节君相邀,自是无碍。我已同狐族说过,让它们晚些再来,你可安心论道。”
槐前辈送给陈戟的叶片微微发热,确实是槐前辈的声音。有此认证,陈戟放下心来,决定去会会这位抱节君。既已在仙台山入道,也算是仙台山的一员,总不能只与狐狸待在一处,确实该见见其他的妖怪。
于是他整理衣袍,询问抱节君自己该如何过去。
“我自当为先生开路。”
话音落下,山间云雾尽数退开,留下一条通向山间的云梯步道。“先生凭风而来,自当踏云而至。”抱节君的声音缓缓响起。
“果然好术法!”陈戟用望气术也看不出其中玄机,只看到云阶下方隐隐有细长的叶片支撑,却没认出是什么,只能归结于抱节君道行高深。
很快,陈戟沿着云梯行至下方山峦的空地。刚一落地,云梯便悄然消散,回归山间云海,四周却未见人影。
“我已到了,道友何在?”陈戟对着空旷处作揖问道。
“狐先生,我一直都在这里啊!”抱节君的声音响起。
陈戟眼前,一片竹林随风晃动,声音便是从林中传出。
“修竹抱节,原是这个‘抱节’!倒是我理解错了。”陈戟恍然大悟。他原以为这只是雅号,没想到竟是一群竹妖在此修炼,且还能如此喜爱文章,实在难得。
“非也。”翠竹晃动,辩驳道,“不是一群竹妖,而是一个竹妖。这一片竹林,皆是我一根竹子所化。”
说话间,竹林中显出一个年轻的身影,轻挥衣袖便召出竹制的几凳,随后朝陈戟拱手:“我乃草木修行而成,并无长物,只有些竹米和竹露拿得出手,还请先生入林品尝。”
陈戟已习惯了妖族直来直去的性子,便拱手落座。只见桌上有一小碟粟米般的东西,约莫几十粒,另有一个寸许的竹筒,内里盛着淡绿色的甘霖,隐隐透出香气。
“已是极丰盛的招待,道友费心了。”
“都是我身上的东西,算不上费心。”抱节君笑着解释,“竹米是竹开花后结的实。没修行前,竹子开花九死一生,也只能留下几粒。修行后虽不至死,也要耗去大半条命才能留下这些更好的竹米。”
“竹露更是难得,先生应当知道修行者餐风饮露更胜人间水米吧?”
“已经知晓。”陈戟颔首。
“竹露是我清晨收集的露珠,存入竹节内,每日融日月精华于其中,酿造三年才能有如此一杯。竹米通神明、轻身益气,竹露可清心去火毒,都是修行能用上的。”
“果然不易!”陈戟正色感慨。这当真是用生命和时间换来的灵材,若非竹妖,恐怕无人有此耐心收集制作。但只是初次结交,这礼实在太重了。
陈戟看向竹妖,微微拱手:“不知道友找我,究竟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