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ছত্রিশ: দানবদের মাঝে এক পণ্ডিত

“这……我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抱节君缓缓说道。

“大约是的。”陈戟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抱节君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友是何时发现的？”

“应当是从道友摆出竹米和竹露，并开始讲解其来历时开始。”陈戟开口道，“道友有些过于刻意地告知我这些东西的价值了。仅仅是初次见面，这些东西便显得过于贵重，若是为了论道和论法，道友在第一次见面时应当还不了解我的实力。思来想去，大概便是道友有事找我，并且早已知晓我的存在了。”

“是槐前辈吧？”陈戟又开口问道，“不然也不会在你提及之后立刻就回应我，想必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

“这……”抱节君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确实是我的主意。”槐前辈的声音悠悠响起，“你也知道草木修行的难处。大部分草木终其一生，或落入鸟兽之口，或遭人砍伐，或毁于灾祸，能长久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少之又少。不过，这是寻常草木的修行，抱节君有一些不同。”

“哦？”陈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竹林，试图寻找出与众不同的地方。

“并非望气术的不同。”槐前辈缓缓道，“抱节君，不如你亲自来解释。”

“应当的！”竹影轻晃，抱节君郑重地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是山间的野竹。”

“嗯……嗯？”陈戟应了一声，随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仙台山上的竹林，如果不是野竹，那还能是什么？

“我本是一根毛笔，前主人应当是一位儒修，用我写过不少诗词文章，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少才气。后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变故，我便流落到了仙台山。最初我并没有什么意识，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灵智，想要活下去，笔头便化作竹根重新扎进土里，笔身长成了一根竹子，后来吸收日月精华，便渐渐变成了一片竹林。”抱节君缓缓道。

“这不是很好吗？道友能从一件死物化作活竹，又修行到如此境界，可喜可贺呀！”

“可是……我发现我吸收日月精华已经无法让我再进一步了。”抱节君五官拧在一起，尴尬道，“自从六十年前到了这个境界后，我再吸收日月精华便没有任何进步，似乎妖的修行方式在我这里行不通了。”

槐前辈也点点头：“确实如此，甚至连帝流浆都没有效果。”

陈戟听到这里挑起眉头，也意识到抱节君的情况确实不简单。他在书中看到过关于帝流浆的解释。天地运转以甲子为纪，每六十年一度的中元夜，便是太阴星君润泽天下妖鬼的日子。那夜的月华中含有帝流浆。月至中天时，无数金丝便如雨落般垂下大地。寻常草木鸟兽侥幸得了帝流浆照拂，也能褪去野性，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修行的妖鬼吸收后，更是抵得上百年苦修，甚至一步化形也不是不可能，因此帝流浆在妖界无比珍贵。抱节君受过帝流浆却仍不能突破境界，确实大有问题。

顿了顿，陈戟试探问道：“槐前辈可曾看过？”

“看过，并无异常。只是白姑娘与苏先生也曾看过，说……”

“说什么？”

“苏先生说，我应当不是妖。”

“那是什么？”

“是儒修。”

“嗯？”陈戟愣住了。脑中思绪有些混乱。苏先生自己生前是儒修，死后化鬼还是儒修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竹妖都是儒修了？

“他还说什么了？”陈戟下意识问道。

“他说支撑我修行到现在的不是日月精华，而是最初残留的才气。只是时间太久，没有才气的补充，所以修行才停滞在这里。后面吸收的日月精华只同寻常草木修行一般，只能强健身体根骨，并没有办法助我破境。若是要继续修行，必须提升自己的才气才行。”

“我大约是懂了。”陈戟点点头，理清楚了这不算复杂的情况。抱节君从物种来看应当是妖，可按修行手段来说，靠才气修行的他却是个儒修。若按照苏先生的理论，这大约应该算是“儒妖”了。可惜，这和苏先生没有半点关系，否则大约也能去清风观同老观主炫耀一番，也不至于现在还要找自己来解决问题。

“那我能为道友做些什么呢？”陈戟收回念头，重新看向抱节君。

抱节君躬身行礼：“我听槐前辈说道友格外有才华，对瀑随口吟诵便是千古名句……本来是不敢相信的，觉得狐狸们认为你是先生，所以可能有所偏颇，只想请道友来试试看。可方才听到道友冯虚御风说出的文章，便相信先生确实有大才。所以恳请先生能够助我修行。”

“嗯……”陈戟眉头微微跳动，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挺好奇抱节君如何以儒修之法修行，于是等着他继续开口。

“苏先生与我说了几个法子，诵读和理解儒家经典，感受圣人意志，若是能够理解，便可修行。”

“确实可以。”陈戟点点头。苏先生同他也说过这个方法，也是如此教狐狸的，只是进展颇为缓慢，狐狸们学习数年也无寸进。

“我原以为我是草木成妖，不在乎时间，于是便请白姑娘寻来圣人经典，日夜翻书诵读。可不曾想没有一点用，才气没有分毫增长。后来问过苏先生，才知我只会诵读，不会理解，所以才没有进步。”

“那与狐狸一同听课呢？”陈戟问道。槐前辈既然有飞叶寄神的办法，抱节君应当也可以才是。

“也曾试过，依旧没有太好的效果，大约是苏先生讲的内容与妖不合的缘故。”

“噢！我明白了。”陈戟点点头。这话白姑娘便说过一次。他讲的经典更适合妖的想法，大约能让抱节君更理解一些。若是这样，积攒才气似乎也可以。

“这样恐怕太耽搁道友的时间。”抱节君不好意思道，“所以苏先生为我想了一个更讨巧的法子。”

“什么？”

“他说自古才气都体现在诗词文章中，若是道友能够为我写一篇诗词或者文章，文章中蕴含的才气便足够我修行了。”

陈戟愕然，甚至有些佩服苏先生的构思。虽然他并未见过别的儒修，可单凭直觉，觉得苏愚对儒修的了解可能远超一般儒修，不然也不会提出这个法子。至少乍一听确实有道理，他也想试试看，就算不能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有一点，不知道该写哪一首作品好些。又要写竹子，又要有才气，最好还能展示修行，确实不容易。

陈戟想着事情，目光无意瞥过竹林深处，眼前一亮，发现了个不一样的地方。竹林中竟有一根竹子与其它竹子都不相同，身上有淡而密集的斑点，层层叠叠，如鳞片一般。外形也并非笔直冲天，而是弯曲盘旋，如同一条蛇昂首向上。

“道友，那是什么情况？”陈戟指着竹林中那根格外粗壮的竹子问道。

抱节君回头看去，恍然大悟：“那是许久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不会修行，一条长蛇时常盘在那休息，时间一长，连竹子的形状都一并变了样，后来还留下蛇蜕，不知为何长在了竹子里面。当时觉得稀奇，也不知道如今为何变成这样。”

“极好，诗句有了！”陈戟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正想着如何写出点东西来，恰好这根竹子给了他灵感。

“白花摇凤影，青节动龙文。叶扫东南日，枝捎西北云。”陈戟开口，缓步向前，念出记忆中一首并不算出名，却足够符合当下需要的诗。

每念一句，抱节君身上的葱郁气息便盛一分。每踏一步，抱节君身后便浮现出蒙蒙虚影。等四句念完，整个竹林竟噼啪作响，集体拔节窜出数米高，一股盎然生机从竹林绽放，连陈戟都觉得身心舒畅。

再看抱节君本身。陈戟选中的那根竹子已经翠如碧玉，通体晶莹，身上的龙鳞龙角更加明显。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都会以为真有一条龙蛰伏在竹子上。而抱节君的人身背后，一根如龙长竹的虚影已然撑向天际，不知探出了多远。

“竟真的修成了？”槐前辈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抱节君也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恭敬作揖拱手：“先生果然才气无双！”他原本只是听了苏先生的话想要陈戟试试，没想到竟然这就修成了？困了他几十年的问题，竟如此轻松便解决了。

山风吹拂，竹林呜咽，夹杂着百余年来的辛酸与欣喜，尽数化作面前竹托盘上的竹米和竹露。

“先生大恩无以为报，些许竹米及竹露还请不要嫌弃，等我巩固了修为，再去想办法寻找旁的礼物以表感谢。”

“这……”

“便收下吧，他日后凝聚这些也方便。先生你还要去见识群妖大会，抱节君的东西也可与别的妖交易。”槐前辈悠悠道，“你若不收，他反倒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便多谢道友赠礼了。等改日请苏先生一起再来论道。妖中儒修，我也好奇啊。”

“一定。”

约定了时间，陈戟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这才起身告辞，重新御风而去。这下，该去见那些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