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ইশ: জ্বলন্ত উনুনের শুভযোগ

医药司的诸位大夫很快便齐聚一堂，共同研讨瘟疫对策。所幸他们皆隶属于城隍医药司，该司本就专司时疫，故而很快便捣鼓出了“五香避瘟丸”，其配方乃是丁香、沉香、乳香、侧柏香与没药香。

然而，这些香料极其名贵，寻常多为达官贵人所用，且仅能避瘟，无法治愈。于是，他们又启用了往年应对瘟疫的方子，即“大青龙汤”。虽说大青龙汤确实有效，但城中许多患病者皆是灾民，身体虚弱，难以承受此猛药，更何况城内的草药存量也已所剩无几。

宋无忌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便向吴医师进言道：“吴大夫，此前您教导我说，蟾蜍虽具五毒，但其肉可解毒；又说蟾蜍虽样貌丑陋，但蟾衣却有滋养容颜之功。”

“眼下这些巨鼠传播鼠疫，它们死后会散作黑气，唯独留下一条肉尾。这条肉尾既然不会消散，想必必有其用处，说不定正是破解瘟疫的引子。”

吴医师闻言迟疑道：“虽说毒蛇三步之内必有解药，但这老鼠本身就是传播瘟疫的阴邪之物。”

一旁的李老医师却开口道：“那巨鼠尾巴本就需要品鉴药性，只是顾虑其中可能含有妖毒。但如今大疫当前，任何一线可能都不能轻易放过。”

“将这鼠尾蒸熟，我亲自尝尝其药性。”

“李老！”吴医师还想再劝。

李老医师却正色道：“身为大医，治病救人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众生之苦。若有病患前来求救，不得计较其贵贱贫富、长幼美丑、怨亲善友、华夷愚智，皆应一视同仁，视如至亲。”

“你们不必再劝了。”随即便看向宋无忌道，“小宋，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曾受过灶神赐福。灶神虽非医药之神，却也有除秽避瘟之能，你可是从中看出了什么？”

宋无忌点头道：“我触碰这鼠肉尾时，心中便自然浮现出处理食材的念头，想必这是处理五虫所带来的某种能力。只是我也拿不准对错，故而仅作提议，不敢妄下定论。”

“好孩子！”李老医师赞许道，“大胆去做吧，我不是说过吗？你就是我们医药司的一员，我们绝非嫉贤妒能之辈。”

见李老医师年逾八旬仍坚守在治病救人的一线，宋无忌也不再藏私，将“香积破疫鼠尾羹”的配方告知了李老医师。

“但这并非凡火所能烹制，必须完成祭灶仪式，送灶糖之后所得的灶火，方能发挥效用。”

李老医师听罢，当即点头道：“这都是小事，你随我来。”随后便领着宋无忌前往吕瀚与陈修处。

陈修因肌肉拉伤正在涂抹活络油，而吕瀚正与文伥孙秀才商讨局势。宋无忌见到这两位伥鬼，心中颇感不自在。

李老医师径直对吕瀚道：“吕教谕，借一步说话。”

吕瀚昨夜才见过宋无忌，只知他得了灶神赐福，应属于百业厨道修士。此时听闻宋无忌竟能通过处理食材获得“识物”之能，且有法子治瘟，心中不免感到意外之喜。

“敬灶即是敬食，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送灶糖本就是应有之义。”吕瀚低声道，“那六司行走的符诏，似乎并非正祀之举，罚恶需砍人头，查察需生吃眼睛，访查则要开目缝耳镶鼻……”

“我在县学中祭拜儒家先贤，仅以师礼祭之，便得浩然种子，可成就浩然儒生，培养文心。陈县尉祭飞侯，也是先赐法，后需亲猎妖颅以祭武道。若灶神果真显圣，仅需这些，其实并不算为难，既不索血食，也不求金银。”

听完吕瀚的话，宋无忌不禁想到柳婶子捐了二两银子给城隍庙才换来一包香灰，便拱手谢道：“多谢吕教谕指点，我这就去办。”

待天色大亮，城门开启，宋无忌在吕瀚的安排下入城准备敬灶送糖。协助他的皆是城中大户。这些大户人家家大业大，通常分家不分户，聚居在大型宅院中。宋无忌步入这些富贵人家，心中暗叹：“这些宅院少说也有几十间屋子，怕是百十间都有。”即便是在这妖魔乱世，城外混乱不堪，这些大户人家内部依然相对稳定。

宋无忌此行所至，正是吕教谕所在的吕家。吕家家主是吕瀚的伯父，年约五六旬，面容忧虑。他仔细看了吕瀚的手稿，又打量了宋无忌一番，开口问道：“宋小兄弟，城外情形究竟如何？”

“昨夜鼠妖攻城，虽被吕教谕和陈县尉击退，但留下了鼠疫。”宋无忌如实答道，“我因受灶神赐福，按吕教谕所言，应属于灶王行走，有法子可解瘟疫。”

吕家主点头沉思。他并未顾虑祭灶所需的糖果祭品，而是在权衡投靠哪一方。他并未犹豫太久，便吩咐儿子道：“墨轩，你带小宋兄弟去厨房准备祭灶，我亲自去与左邻右舍说明，凑齐十户人家。”

吕家主又道：“贫苦人家灶火不旺，唯有人丁兴旺之家，灶火才四时常亮，一年三百六十日烟火不断。”这是在卖宋无忌一个人情。

宋无忌连忙致谢，吕家主却摆手道：“小事而已。瀚儿迟早要出城对付妖魔，若你有能力，在讨伐妖魔的路上能为他做顿好饭菜，让他吃饱吃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宋无忌心中感慨，只道：“大家一定都能吃上今年的新粮。”

吕家厨房宽敞，为祭灶准备的供品种类繁多，除麦芽糖外，竟还有果脯、大枣与芝麻球。此外还摆了一大桌十六道菜肴。吕家三房老小齐聚敬灶。在他们看来，灶火不仅代表吃饭，更象征“人丁兴旺”，灶火越旺，家运越昌，寓意“家和万事兴”。

宋无忌运用刚刚习得的“基础摆盘”之法，将这些菜品与灶糖精心摆出花样，竟触发了“灶火生旺局”的特殊效果。随着仪式完成，灶神像中飞出一团火苗没入宋无忌体内，收获了“祭灶香”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