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উষ্ণ এবং ঝঞ্ঝার দ্বন্দ্ব

বিক্ষুব্ধ মিং যূ শিন 3470শব্দ 2026-03-19 04:34:44

长期骚扰朝廷的中原匪患,竟被林纯鸿以寥寥五千兵马逼回山西,崇祯龙颜大悦,暗暗将林纯鸿之名记在屏风之上,又严令河南方面固守要地,务必阻止贼寇再度侵入中原。

这份欢喜尚未散尽,另一记重击便将他打得昏天黑地:李自成返抵山西后,趁宣大方面主帅张宗衡与总兵尤世禄乘势追剿紫金梁王自用之际,一举攻陷辽州。

攻破辽州之后,李自成不仅夺得大批粮草军资,又与八金刚、满天星周清等部会合,声势骤然暴涨,隐隐已有威逼北直隶广平府之势。

张宗衡羞愤交集,立刻命总兵尤世禄围剿辽州贼寇,这却给了紫金梁王自用喘息之机,令其趁势摆脱官军,翻越太行,转入北直隶顺德府。

京畿受敌,朝廷再度陷入乱局。

刚刚勉强脱开政治危机的周延儒,面对盛怒的崇祯帝,已是心力交瘁;更何况,他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温体仁。

兵部尚书梁廷栋叹道:“周延儒背靠东林,果然有几分根深叶茂之势。温阁老且看,贼寇不过在河南绕了一圈,便又牵出左良玉,又牵出邓玘,连荆州那些粗鄙之人也来凑热闹!”

温体仁摇了摇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问道:“弹劾邓玘的奏章,可递上去了?”

梁廷栋点头道:“早就递了。这回够周延儒忙上一阵子了。若能顺利剪除邓玘,多少也除去他一条臂膀。”

温体仁仍旧摇头不语,沉吟良久。

梁廷栋不解,忍不住问道:“难道仅凭邓玘虐民一条,还不足以置他于死地?”

温体仁道:“贼寇威胁京畿,朝廷已是风雨飘摇。”

梁廷栋恍然,连连点头,问道:“那我们就眼看着周延儒春风得意?”

温体仁微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缓缓道:“若让圣上生出一种印象,前方握军权的人皆是东林羽翼,圣上会作何想?”

梁廷栋猛拍大腿,大呼:“妙!真是奇思妙想!”一时心痒难忍,恨不得立刻寻人弹劾东林结党掌军之事,忙道:“事不宜迟,弹劾奏章明日便呈御前!”

温体仁微笑道:“我们不能弹劾,我们只能建言。”

梁廷栋一时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温体仁道:“贼寇入逼京畿,圣上正急于扑火。若我们递上弹劾,圣上只会觉得我们专会拆台。周延儒前些日子不是风光得很么?这回我们不妨建言设立三省总督,统一山西、陕西与河南军务。若圣上采纳,自会考虑由谁担任最为合适,如此一来,圣上便会自行觉察东林结党掌军之弊。嘿嘿!”

说罢,温体仁冷笑不止。周阁老啊周阁老,如今你屁股底下的火已是不小,我再给你添上一把!

周延儒忙于灭火,梁廷栋与温体仁既已定下应对之策,便也不再阻拦。他调左良玉驻守涉县,命马凤仪部受邓玘节制,与邓玘共镇顺德府,以防王自用东窜。甚至为了让周延儒的处境更为焦灼,他又将两千昌平兵调入左良玉麾下,大大增强了左部实力。

崇祯帝端坐龙椅,神色严肃地扫视群臣,眉宇间隐隐透出怒意。

此刻正在廷议,才刚议到邓玘虐民一事。崇祯正欲下令严查邓玘,冯元飚一句话,几乎呛得他翻了白眼。那话极其简单:“缺粮少饷,只好向百姓借些口粮,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崇祯差点破口大骂:军纪不严,横掠百姓,竟然只用“借些口粮”一句轻轻带过?还说什么无可奈何!他强压怒火,转而望向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自严年近七十,满头白发,任户部尚书近十年,早已耗尽心血。在千疮百孔的大明,竟还能勉强维持财政,本身便是异数。老态龙钟的他缓缓出列奏道:“邓玘平定登莱之乱后,便未再领钱粮,此事属实。只是户部如今不仅拿不出一个子儿,还亏空了一百二十三万两银子!”

崇祯长叹一声:这样的家,叫人如何料理?

群臣皆默然无语,只盼崇祯能从内帑中拿出银两。大明朝有一项极其怪诞的制度:名义上户部掌管帝国财政,实际上他们并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银钱可用于国计民生,更别说编列细致的预算。至于皇帝的私库有多少,他们更是永远无从得知。

崇祯的内帑确实有些积蓄,可还要供宫中开销,还要给京营将士发放饷银,也不可能尽数拿出救急。毕竟京营稳不稳,牵系着京师安危,岂能草率从事?

最终,崇祯咬牙答应拿出五万两白银,先发一部分欠饷,又命户部再挤出些粮草,以解邓玘燃眉之急。同时下旨严厉斥责邓玘,令其戴罪立功。

接着,廷议转入三省总督之事。

崇祯刚一抛出话头,给事中祖重晔便迫不及待跳出来道:“陛下万万不可!臣子权柄过重,乃招乱之道,恐非朝廷之福啊……”

祖重晔言辞恳切,涕泪交流,一片忠心仿佛可昭日月。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臣子出列陈说不可,列举设立三省总督的种种弊害,令崇祯举棋不定。

原来周延儒早已看透温体仁的用意,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早已组织大批人手阻击此议。

梁廷栋出列奏道:“贼寇流窜陕西,继而蔓延山西,如今又窜入河南与京畿。剿匪官兵不可谓不用心,然而疲于奔命,致使贼势愈盛,皆因事权未能统一之故!臣请圣上即刻设立三省总督,统一事权,则贼寇覆灭,指日可待!”

说罢,他又转头望向方才发言的几人,厉声喝道:“若贼寇不能尽灭,皆诸位之责也!”

崇祯听后,心中一动,又有些偏向设立三省总督。然而想到这几日翻阅太祖实录,太祖苦口婆心的告诫犹在耳边,心中不由更加纠结,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自始至终,周延儒与温体仁都未发一言。此时还轮不到他们亲自下场角力,除非崇祯点名,令二人各陈其见。

最终,廷议未能达成一致,只得散朝。

周延儒脸色阴沉,径直前往文渊阁。温体仁则极是有礼,微笑躬身道:“周阁老慢走,下面那些将士还嗷嗷待哺呢,这些可都要仰仗阁老了!”

这话听得周延儒更为烦闷。麾下那些骄兵悍将确实替他办事,却也都要回报。更何况,这帮将士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三天两头闹出一堆烂摊子,还得让他去收拾。

当初,周延儒是真心想与温体仁携手合作、同舟共济,这本是每一个主政者的自然想法。奈何温体仁根本不入其局,反而在暗中不断递刀子,终至两人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

温体仁虽彬彬有礼,周延儒也不能失了首辅气度,便微微点头道:“这些事,也还需温阁老多多费心。将士们用命,总不能让他们空着肚子……”

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温体仁盯着周延儒远去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化作冷笑。

廷议之后,崇祯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看着案上摆放整齐的一摞奏章,他叹了口气,随手翻看起来。

奏章中写道:所尾之贼乃紫金梁一伙,闯将等则是西河之贼,不知为何竟被放纵,致其蹂躏东向。恐有破巢覆卵之患,故不及再顾所尾之贼,急拟驰援辽州,以保疆土……

这道奏章出自总兵尤世禄,为自身行止辩解,同时又将李自成攻破辽州的责任推给陕西诸将。崇祯读后,疑心顿起:难道前线将士果真只顾自保、各扫门前雪?

若能设立三省总督,或可避免各自为战、事权不一的弊病。崇祯沉吟不语。

撇开政争不论,温体仁提出的方案确是谋国之言。只可惜目的不同,再好的方略也会变了味道。而尤世禄的奏章,正好在最合适的时机送到崇祯手中,这本就是温体仁暗中操纵的结果。

然而,臣子权力过大,也极可能留下尾大不掉的隐患。

若这名臣子忠心体国,或者名声并不显赫,或许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此患。

那么,哪一位臣子既通晓军务,又公忠体国呢?

崇祯在心中将众臣一一衡量……

他最先想到侯恂。侯恂镇守昌平、通州多年,晓畅军务理应不成问题;左良玉又是侯恂爱将,林纯鸿、邓玘、马凤仪也都是他举荐,驾驭起来似乎也无大碍……

不对,前线大多数战将,怎会都出自侯恂一系?正如温体仁所料,崇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结党!

“立刻宣骆养性……”崇祯急切对身边太监说道。

骆养性的回报,让崇祯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侯恂与朝堂重臣往来并不算多,但“结党控兵”的疑云,仍像毒蛇一般啮咬着他的内心,令他几近疯狂。

掌权五年来,崇祯对群臣的了解愈发深入,也一次次亲身感受到这些臣子欺上瞒下、无所不为的秉性。

左思右想之后,崇祯终于作出决定:不设三省总督,改派太监监军!太监乃家奴,无根无家,除了宫中无处可去;由太监监军,岂不也是统一了事权?而且事权仍握在自己手中!崇祯不免有些得意,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于是,太监陈大奎、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分别前往曹文诏、张应昌、左良玉和邓玘军中,担起监视督促之责。

三省总督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温体仁成功令崇祯对周延儒以及东林一系愈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