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ঢ়ের হঠাৎ তারুণ্যের উন্মাদনা

তলোয়ারের রাজবংশ নিষ্পাপ। 3177শব্দ 2026-03-18 13:17:36

巴郡竹山县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它甚至有个别称,叫做郑人之城。

昔日大秦王朝与韩、赵、魏三朝交战时,最先灭掉的便是当时的一个小国,郑国。

郑国本身的疆土,不过相当于大秦王朝如今一个郡的大小,再加上国力薄弱,又处在要冲之地。即便当时郑国国君大开方便之门,任凭大秦王朝的军队通过,最终还是因为大秦王朝军队的动向太容易被人掌握,不便驻军等等缘由,被大秦王朝寻了个借口灭掉了。

郑国大多数青壮劳力被迫服苦役,用来修建灌溉农田的水库沟渠。

在大秦王朝设立巴郡之时,绝大多数郑国人又被一道旨意驱赶到了巴郡,去开山辟壤。

当初经历亡国之痛、重役之苦、跋山涉水之险,又受巴山蛇虫之毒的郑国人,大多都已老去。他们的后代在巴郡扎根落户,其中巴郡竹山县的居民,多数便是郑国人的后裔。

因为已隔了一代人,这些郑人后裔也早已接受了化作秦人的命运,但许多郑国旧习,仍旧延续了下来。

也许正是始终夹杂于大国虎视眈眈的威胁之下,缺少安全感的缘故,所以郑人尤其敬鬼神,一年之中有许多敬神祭鬼的祭祀和庙会。

起初薛忘虚和丁宁所说的那个十分热闹的庙会,便是郑人祭灶神的灶火庙会。

巴郡竹山县的封家却不是郑人。

在元武皇帝登基、需要巴山剑场表明态度之时,所有以行动表示对皇帝陛下绝对忠诚的巴山剑场弟子,不论是修为高绝的,还是只是寻常外门杂役弟子,全部都活了下来。

封家的封千浊,便是昔日巴山剑场的一名普通弟子。后来封家能够在巴郡过得很好,甚至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关外侯,那是因为另一个许多人都不愿提、也不敢提的事实。

大秦王朝最尊贵的女子、皇后殿下,便是出身郑国的郑人。

虽然如同关中谢家的那位女主人一样,皇后郑袖的家族本也是在长陵发展起来的贵族,她自己也是生于长陵、学于长陵、修行于长陵。

但郑人终究是郑人,哪怕她登上皇后之位,也不知用了多少腥风血雨方才铺就。

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那最为血腥的数年里,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人以为她是真正的秦人,对郑人并无特别同情。然而等到长陵局势彻底稳定,她高居皇后之位时,许多人这才赫然发现:这个在许多事情上冷酷无情的人,对于故国之人,终究还是有几分柔软的。那些处理郑人时手段更为温和的官员,往往能得到些许优待。

封家在郑人被迫迁徙巴郡、开山辟壤的那个年代,对郑人表现得十分宽厚。再加上巴山剑场被灭的那个时期,封家所做的那些事情,使得封家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后,很快便一跃成为竹山县一带最有声望的门阀,不仅掌有附近几处铜矿和锡矿的管辖之权,也深得竹山县一带郑人的敬重。

“你说的巴郡竹山县里能给我治病的药,到底是什么?”

在车轮碾过路面薄冰的单调声响里,丁宁问薛忘虚。

“是一颗定颜珠。”

因为有足够的时间,所以薛忘虚并不着急,只是慢慢地、像讲故事一般,想到一句便说一句:“我说的这颗定颜珠,当然不是长陵那些香粉铺子里用些花粉花蜜制出来的不入流香丸,而是真正有着奇异驻颜功效的古丹珠。”

“在陛下正式登基、停战之后,又不限制外来人口迁入长陵定居之后,长陵如今已是天下第一雄城。巴山一带虽也设了郡,但相较长陵,依旧是穷山恶水之地。然而你或许知道,很早以前,巴山一带一直存在着许多修行宗门。”

“巴山从前有很多灵脉,那些灵脉可比我们如今白羊洞的灵脉强得多,所以其间孕育出了许多宗门。直到今日,虽然灵脉早已枯竭,但巴山之中仍有不少宗门遗迹。”

“就在陛下登基后的第二年,我师兄恰好在巴山游历,碰上有一处古宗门遗迹被发现。许多修行者赶去寻宝,我师兄便在那里发现了一颗定颜珠。”

“定颜珠上渗出的药气,有浸润五脏、保持容颜的功效。但我师兄发现这颗定颜珠之后,又遭遇到另一名修行者的争夺。”

“那名修行者便是巴郡竹山县封家的封千浊。我师兄与他交手,不敌之下,被他夺走了定颜珠。”

听到这些话,丁宁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残剑上,便不由想起了长孙浅雪那日反对他进入白羊洞时说过的话。

长陵的确是汇聚无数恩怨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柄残剑原本与白羊洞、与薛忘虚并无半点关系,然而不知不觉之间,这柄剑却莫名将许多恩怨牵扯到了一起。

“那几年,我的修为比师兄高不了多少。师兄都应付不了的对手,我也未必能应付得了。”

薛忘虚看了丁宁一眼,平静地说道:“而且那颗定颜珠是可以炼化的,我和师兄自然以为,对方夺得之后便已炼化。再加上封家与皇后氏族有些关系,我们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不再去想这件事。”

“可是后来发现他没有炼化这颗定颜珠?”丁宁从他的神情里却看出了什么,问道。

薛忘虚讽刺地摇了摇头:“直到数年前才听说,封千浊好美色,所以这颗定颜珠竟是给了他的小妾用。”

丁宁皱了皱眉,也带着嘲讽说道:“那他也算专情了。大多好美色、又如此看重容貌的人,总是只盯着一张脸,哪怕那张脸再美,盯得久了也会生厌。”

薛忘虚笑了起来:“他也会生厌,所以那颗定颜珠,他是轮流给三个小妾用的。这样在他生厌之前,至少他喜欢的小妾的清丽姿色还能保持不变。”

丁宁冷笑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可惜没用在修行上。”

“其实修行久了,总会去想,到底有什么意义。”

薛忘虚看着丁宁,认真说道:“当觉得再进一步已经不可能,又不想建功立业、上阵拼杀,就会觉得继续修行也没有意义。倒不如拿美酒美妾,度过余生。”

丁宁沉默下来。他知道薛忘虚说的是事实,但封千浊欠他的债,所以在他看来,即便封千浊觉得修行已无意义,也不配过那种锦衣玉食、美妾成群的日子。

“对你而言,修行当然有意义。”

薛忘虚看着沉默不语的丁宁,微微一笑:“对我而言,默不作声了一辈子,最后还能有些风光,比一百个美妾都更让我痛快。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更何况你还要在岷山剑会上去争胜。哪怕你说我这是执念,白羊洞即便没了,若真有一名白羊洞出去的学生能在岷山剑会上进三甲,我也会比任何事情都高兴。哪怕只是现在想一想那种可能,想一想那些贵人脸上的种种神情,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丁宁看着他那有些亢奋的神色,看着薛忘虚脸上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去想象那样的场景,心中也渐渐欢喜起来,不由微笑着说道:“我不会觉得你这是执念。对白羊洞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门派;可对你而言,却是一生。只是我听说,岷山剑会和我们青藤剑院这种小打小闹的祭剑试炼不同,三甲也是分先后的,所以仅仅进入三甲,算不得最痛快的事。既然要争,当然就该争榜首的位置。”

薛忘虚微微一怔。

他从丁宁的微笑和沉静的眼神里,看出了绝对的自信,手便差点又拧断了自己几根白须。

“你要争第一?”

“即便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也依旧有这样的信心?”

薛忘虚摇了摇头,却又呼着气笑了起来:“若你真能拿第一,我便老夫聊发少年狂,在岷山剑宗前的名剑江上脱光衣服跑上一圈。”

“我会拿到第一的。”

丁宁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以一种很古怪的神色看着薛忘虚:“难道你们年轻时,很喜欢脱光衣服狂奔?你们有这种古怪的嗜好?”

薛忘虚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拍打着坐垫,仿佛真的回到了青春年少的岁月。

“年少轻狂,放歌纵酒,谁知道做过多少轻狂事。可岁月消磨,错了多少事,走了多少人,到头来却再也难回头,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听着薛忘虚这样的声音,丁宁闭上了眼睛,心中轻声说道:

老头,你虽然已近迟暮,但我跟着你,必定会给你真正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