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জানা জগৎ

晚饭刚过，天色刚黑下来，天际便骤然炸响惊雷。
一记接着一记，仿佛有人在高处连连放炮。
寻常雷声总是短促的一声轰响，可今夜的雷却古怪得紧，那声音竟拖得老长。
“轰……隆……”
雷声之间，还夹杂着闪电。那闪电笔直自天穹劈落，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恍若坟头飘忽的鬼火。
整个山村里，霎时间便添了许多森然可怖的气息。
可说来又真是古怪，天上只打雷闪电，竟始终不见半滴雨落下。
这便是村里常说的，只打雷不下雨。
而天上的黑云却越积越厚，几乎与夜色堆叠在了一处。
天生异兆，祸事必来。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便和张爷准备动身，去屋后那个大坑里。
奶奶一直坐在堂屋门口，连晚饭都没吃，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不停地往地上戳着，嘴里也一直低低喃喃。
“天要变了，要变天了，阎王已死，小人已出，龙女……要现……”
“奶奶，去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奶奶从前明明好好的，这两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可对于我的话，奶奶像是根本没听见，只顾着喃喃自语。
她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张爷问道：“你奶奶在念叨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奶奶究竟在念叨些什么。
张爷又摇了摇头，说道：“都说人老成精，活得岁数太长了，便会成精，我看你奶奶也快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了，你之前还说过，奶奶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寿星，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奶奶明明才七十来岁好吧。”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家门，朝屋后的大坑走去。
张爷依旧背着她那个很大的黑色行囊，而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准备，只是在口袋里装了几张符纸，带上祖师爷给我的那个铃铛，又揣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防身。
另外，我还抽空去爷爷的卧房里，把那面照妖镜砸碎了一块。那镜子原先还在张老师屋里，爷爷说那是一面照妖镜，本来是打算用这面镜子，再加上宋子明后背上的那张人皮，给我做成一件阴器的，结果爷爷却已经离我而去。
不过想来这照妖镜对我或许也有用，于是我便砸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用棉布包好，放进了口袋里。
其实我并不愿意让小月姐姐跟着我。我和张爷要下那蛇洞，洞里究竟是什么情形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也还是两说，我不想连累小月姐姐。
所以在出门之前，我把那个魂瓮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把眼下的情形跟小月姐姐说了。
没想到小月姐姐却说道：“无心，你别说了，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要去下那蛇洞，我拦不住你，那么你就带上我。我不会离开你身边，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再说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早就已经死过了，我怕什么呢？”
“可是小月姐姐，你虽是一缕残魂，但若有机会，还是可以继续修炼，甚至把自己复活。若你跟我下到那蛇洞里，万一遇到危险，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别说了，真的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我跟你一起去，带上我吧。”小月姐姐的语气异常坚决。
我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重新把魂瓮装回口袋。
我们往屋后大坑走时，张爷说道：“这个罐子里装的是那个女鬼吧？那小女鬼对你还挺情深义重的。”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她呀。上次在蛇洞里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穿着一身白衣，年纪大概十六七岁。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只可惜，十六七岁就死了。”
这时我才想起，张爷的那双眼睛似乎并不寻常，她大概是能看见小月姐姐的。
“你这双眼睛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阴阳眼？”
“哼，阴阳眼，那算什么小玩意儿。我这双眼睛可比阴阳眼厉害多了。说起来，这双眼睛虽然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烦恼，甚至会慢慢要了我的命，但也让我看见了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比如说，被你装在罐子里的那个小女鬼，还有你奶奶。相信我，你奶奶至少已经活了四五百年，我绝对没看错。”
听了这话，我更是心惊，真想摘掉她的鸭舌帽和墨镜，好好看看她那双眼睛。
不过此时我们已经走进大坑，来到了蛇洞旁边。
雷声仍在天上炸响，不时轰轰滚过，伴随着一道道闪电。
也许是今夜太过邪门，村里人在吃过晚饭后，便早早上床歇息，谁也不愿出门，仿佛都预感到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此刻，整座村子静得可怕。
张爷把背上的黑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两个带长绳的铁钩子。
她将那两个铁钩子狠狠钉进蛇洞旁边的地面里。
钩子像八爪鱼一般深深嵌入土中，随后张爷便把钩子上的绳索抻开，其中一根递到我手里，另一根自己握住。
接着她还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开始下洞。
之后她又从黑包里掏出两个塑料帽子，帽檐上装着两盏灯，模样就像矿工头上的矿灯一般。
看来这装备倒是齐全。
我探头朝蛇洞里看了看，里面依旧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那里面，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也许藏着无穷的恐怖与阴森。
也许除了黑老太和龙女之外，还有别的可怕东西在里面。
对于这样一个未知之地，我们无法掌控，可此时却必须下去。
于是我和张爷都抓住了绳子。
下洞之前，张爷对我说道：“喂，小屁孩儿，要是这次我们能活着出来，我一定请你大吃一顿，再带你去绿林山的大森林里转转，那里可是这世上最美的地方。”
虽然她戴着墨镜，我看不见她的神情，可我能感受到她对生的渴望。
她其实是想活下来的。
谁又想死呢。
我冲她笑了笑：“哈，你不是说我是高人吗？跟着我，你一定能活着出来，放心吧。”
她也笑了笑，随即打了个响指，做了个很潇洒的动作，示意赶紧下洞。
我们不再多言，直接把绳子系在腰间，跳进了蛇洞，像荡秋千似的一点一点往下落。
刚一进入洞口，便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往下大约落了七八米，便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双手紧紧抓着绳索，身体贴在洞壁上。
我大口喘着气，说道：“下面可是蛇洞，蛇妖之气浓得很，忘了黄毛当初是怎么死的了？就是因为被这蛇妖之气侵入了体内。”
说着，我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递给她：“这符纸专门避煞气和妖气，你拿着。”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拿着就拿着，反正我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你画的符纸威力很强。”
我们相视一笑，随后继续抓着绳子往洞里下降。
越往下，寒气越重，是那种夹着阴森之意的冷。
我还好，可张爷毕竟是个女人，很快便冻得瑟瑟发抖。好在她意志力够强，也没怎么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魂瓮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我问道：“小月姐姐，你怎么了？”
小月姐姐的声音从魂瓮里传出：“熟悉的味道，无心，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就像我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下面那蛇洞里，一定有什么让我熟悉的东西，或者什么人。难道是我的亲人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我知道那不是她的亲人，而是龙女。
爷爷曾说过，小月姐姐是龙女的一缕残魂幻化而成，她与龙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这件事我并未告诉她。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小月姐姐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我和张爷抓着绳子又往下落了六七米，仍旧没见到洞底。
张爷骂道：“他娘的，这洞到底有多深？我们都下这么久了，还没到底？上次黄毛和张铁柱下去时，也是过了许久才到底。不过别担心，我带来的这两根绳子足够长。”
她话音刚落，忽然从我们脚下，也就是洞里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连忙一蹬绳子，像荡秋千似的跃到旁边的洞壁上，用身体紧紧贴住石壁，暂时停了下来。
“轰隆……”
那声音又一次从洞里传了出来。
张爷说道：“我去，这不是外头的雷声吗？怎么从洞里传出来了？难不成之前我们听见的雷声，就是从这个洞里传出来的？”
她的意思是，此刻洞里传出的轰隆声，和天上的炸雷声一模一样，简直让人忍不住怀疑，天上的雷是不是本就从这洞里传出的。
我也觉得万分纳闷，而更叫我们纳闷的还在后头。
本来那洞里只有轰隆隆的声响，可没过多久，那轰隆声里竟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苦苦修炼千余载，一旦被食，苦不堪言，如今本体已至，力量方可重回从前……哈哈哈哈……”
我和张爷都怔住了。
“洞下面有人？还是个女人。”张爷说道。
“有可能是妖。”我说道。
是黑老太吗？可听声音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