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তুন সংকট
修行界中创造新的纪录,往往意味着可以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新的纪录,也常常伴随着新的风波。
因此,当丁宁回到梧桐落酒铺,才刚刚跨进门槛,长孙浅雪那清冷且带着不悦的声音便随之响起:“你非要让人发现你进境如此之快吗?”
长孙浅雪的这句话包含着两层意思。
一层是你可以控制修为进境的速度;而另一层则是,即便你想要如此迅速地破境,在破境之后也完全可以隐匿修为,没必要让旁人察觉。
“一定要这么快。”
听着长孙浅雪话中的深意,丁宁回答得异常干脆。他看着面笼寒霜的长孙浅雪,轻声解释道:“因为我想要让薛忘虚风光。”
长孙浅雪似乎接受了丁宁的这个说法,脸色渐趋柔和,但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对于你而言,你顾虑的事情也太多了些。”
“最终的结果固然是目的,但无论能不能达到目的,我也希望过程能够精彩一些,更有意义一些。”丁宁看着她,说道:“羁绊越少的人,可能越容易被人憎恶。”
……
和所有正常的老人一样,薛忘虚睡得很早,但醒得却比绝大多数老人都晚。
黯淡的晨光里,张仪端着面碗,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想到昔日薛忘虚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再想到他曾立于七境之上的风姿,张仪不禁悲从中来,眼泪险些滴进手中的面碗里。
他很担心那种沉重的呼吸声会突然停止,或者薛忘虚就此长眠不醒。
然而就在那一滴眼泪将落未落之际,随着一声长长的呼气声,薛忘虚醒了过来,迎接着长陵新的一天。
听到薛忘虚起身的动静,张仪来不及放下手中的面碗,便疾步走进了小院。
缓缓披衣的薛忘虚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张仪那仓促心急的模样,忍不住呵斥道:“跑那么急做什么,怕我睡死了不成。”
张仪一个错步,僵在薛忘虚门口五六步远的地方,有些气急道:“都快过年了,您还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除了李道机之外,在丁宁未入白羊洞之前,张仪一直是薛忘虚最喜爱的弟子。只是薛忘虚也有些受不了张仪的迂腐和婆婆妈妈,原本听到张仪这样的话,薛忘虚白眉微竖,正要喝骂,却忽然间鼻翼抽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顿时好奇起来:“张仪,你在吃面?”
张仪一愣,看了看手中的面碗,顿时有些羞愧,垂头道:“听人说您和小师弟经常在巷口那家面铺吃面,今日早起帮您准备些热水,见您还没起身,又听面铺老板说过了明天便要歇摊过年了,我便要了一碗尝尝,却一时疏忽,您还未吃,我却已然在这里吃上了。”
薛忘虚却是突然来了兴致,外衣还没披好,便连声道:“你快推门进来让我看看。”
张仪心中十分疑惑,难道洞主这么爱吃面?但对于尊师重道极其看重的他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箭步冲到门口,推门而入。
薛忘虚定神向张仪手中看去。
待看清张仪手中碗的颜色,他顿时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张仪,另一只手捶着床狂笑了起来。一时间,笑得气喘吁吁,几乎透不过气。
“这又是怎么了?”
张仪脸都白了,心想小师弟托自己照顾洞主,结果才过了一夜,洞主若是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
看着紧张得要扑上来的张仪,薛忘虚一边收手揉着笑疼的肚子,一边说道,“下次记得到那家面铺去,要记得自己带碗。”
“自己带碗?”
张仪还是觉得薛忘虚极不正常,这面的味道和碗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离得这么近,那家面铺老板又那么好说话,吃完将碗还回去不就好了?
“你小师弟还没醒?”
薛忘虚强忍住笑,道:“让他和我一起去吃面。”
“好,我马上去喊他。”张仪心中觉得丁宁在场似乎才能镇得住场面,当即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跑什么!”
薛忘虚见状又忍不住喝道:“隔得这么近,喊一声他不就听见了?”
张仪怔了怔,为难道:“这似乎有些失礼……”
薛忘虚微怒,“失什么礼!这是普通街坊胡同,你以为是什么地方?你这么婆婆妈妈,难道要我喊么!”
张仪顿时苦了脸,粗声喊道:“小师弟,洞主喊你过来陪他吃面!”
远远地,街口那头的面铺响起了面铺老板的回应声:“要两碗什么面?浇头帮你们先做!”
“肥肠面。”
丁宁清越的声音响起。
“我也一样。”薛忘虚看了张仪一眼。
张仪只得愁眉苦脸地喊道:“肥肠面两碗。”
“要不再多喊一碗吧。”薛忘虚这才有些满意,看了张仪手中的面碗一眼,“你也带个碗和我们一起去吃。”
“这怎么行。”张仪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两口便把碗里的面全部吃完,然后才歉然道:“五谷本是天子所赐,又经农夫辛勤播种,磨成米面,岂可浪费。”
薛忘虚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只记这些古语,却不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道理。你若是知道这洗碗之人喜欢时不时挖鼻孔,你还会不会如此说法?”
张仪的眼睛顿时瞪圆了,面上的神色极其精彩。
也就在此时,丁宁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的小院中。
张仪转身,在看清丁宁面容的瞬间,“啪嗒”一声,手中的面碗掉落在地,碎成数片。
薛忘虚忍不住摇头:“就算是表示愤慨,也不要摔别人家的碗啊。”
张仪却是如结巴般颤声道:“小……小……小师……”
薛忘虚终于觉得异样,他定定地看着走来的丁宁,眼睛也渐渐瞪大。
“第三境?”
他呼吸有些不顺,轻咳了数声,不能确定般看着丁宁问道。
丁宁微微一笑,开始端盆准备洗漱的热水。
“这简直是……”
薛忘虚说了几个字,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
长陵城东郊外,有一处僻静院落。院墙围着的范围很广,然里面的建筑却小巧精致。
一间灰墙黑瓦的小屋前,有一片天然的碧泉,四周全是荒草地。
此时枯黄百草上覆盖着白雪,中央的泉水却是依旧灵动,散发着丝丝热气,其中甚至有数尾红鲤在游动。
一名看不出年纪的修行者盘坐在小屋里,正对着这片碧潭。
之所以说看不出年纪,并非岁月没有在他脸面上留下印记,而是他的头发和胡须不知多少年没有修剪过,长发及地,胡须也遮掩了他小半的面目。
只是即便长发垂散如荒草,他的身体依旧有一种英姿勃发之感,散发着春天般的气息。
两名身穿华服的男子站在他身前左侧的台阶下,一名看上去三十余岁,另一人却是五十余岁,都有着那种身居高位的权臣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弟弟,我们可能错了。”
三十余岁、头发用一根玉簪盘起的男子有些苦恼地看着这名散发修行者,说道:“我们留意过的那名酒铺少年,已然到了第三境,破境速度比安抱石和净琉璃还要快。”
“不会比他们快,我听闻在祭剑试炼中,他便是借助了丹药,直接从炼气下品到了炼气上品。”散发修行者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的碧潭,说道:“而且就算用各种灵药养身,最多到第五境便要早衰……第五境没有什么意义。”
三十余岁男子轻声问道:“家里要听取你的意见,所以你的意思还是和之前一样?”
散发修行者依旧一动不动道:“一样。”
两名华服男子不再多言,退出这个独特的小院,乘坐着一辆青铜色的马车离开。
“他说的也有道理。”
有些沉闷的车厢里,三十余岁的男子沉吟道:“安抱石和净琉璃是不借助任何丹药修行,严格来说,这丁宁的确未必比两人破境更快。丹药的药气沉积体内,会对将来的元气感悟都有影响,所以的确……”
“有什么道理!方绣幕是练剑练得傻了,难道你也傻了!”
然而他的话语却被五十余岁男子的冷笑斥责声直接打断,“祭剑试炼到现在才多久?还不到三月的时间!别说此子祭剑试炼时才过第二境中品,便是那时就已然到了第二境上品,安抱石和净琉璃从第二境上品到破境进入第三境用了多久的时间?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只是用第二境上品到第三境的时间比较,你便明白了!更何况此子还跟随着薛忘虚去了一趟竹山县,奔波劳碌,并未连续闭关修行!”
三十余岁男子顿时呆住。
“四个月……安抱石和净琉璃,第二境到第三境的八个月时间里,主要所花的时间都在后段。”
呆了数息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震惊道:“如此说来,还是丁宁快。”
“方绣幕现在叫‘方朽木’差不多,练剑练成如此模样,也不知对着一个泉池一坐数年又能坐出什么花来,偏生家里又对他最为倚重。”五十余岁男子冷笑道:“他不看好此子,我却是要试试。连皇后都因为薛忘虚而对此子有些注意,想要看看他在岷山剑会上的表现,我便也推波助澜一番。若此子真有非凡成就,家里将来对他的看法也自然会有所改观。”